她小心地拿起一个面包，用手摸了摸底部，已经不怎么烫手了，只是温温的。她把面包放在木案板上，用刀小心地切下一片。面包皮发出轻微的脆响，里面是柔软的面包心，能看到点点红色的蔓越莓和细碎的橙皮屑。她切了两片，厚薄差不多，放在两个小碟子里。

“您尝尝看。”她把一个碟子递给诺特。

诺特接过碟子，先看了看，然后用手拿起那片面包，咬了一口。他慢慢地嚼着，眼睛看着手里的面包，又咬了一口。

伊薇特自己也拿起一片，咬了一小口。面包外皮有点脆，里面很柔软，蔓越莓的酸味和橙皮的清香混在一起，蜂蜜的甜味很淡，刚好托着那些味道。她觉得还行，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他的口味。

她看着他，等他说点什么。

诺特吃完了那片面包，把碟子放在台子上。“很好，”他说，抬眼看向伊薇特，“蔓越莓和橙皮的味道很配。蜂蜜也加得刚好，不腻。”

伊薇特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小小的紧张一下子散了，变成了一点暖洋洋的东西。“您喜欢就好。”她说，自己也吃完了手里的那片。

“我带了点茶来，”诺特像是忽然想起来，指了指自己外套的口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介意，”伊薇特说，“我这就烧水。”

她又把水壶坐到了炉子上。炉火还没完全熄灭，加两块小柴，很快又燃起来。诺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扁扁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是深色的、卷曲的茶叶，闻着有点烟熏的味道。

水烧开了，伊薇特拿来茶壶，诺特舀了两勺茶叶放进去。滚水冲下去，茶叶打着旋，一股醇厚的、带着烟味的香气立刻飘散开，和面包的甜香混在一起。

两人端着茶杯，靠在厨房的台子边上。茶杯有点烫手，伊薇特小心地捧着。诺特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喝了一小口。

“温室里还好吗？”伊薇特问，找了个话头。

“还好，”诺特说，“有几株怕冷的，多盖了一层草席。别的都还睡着。”

“睡着？”

“嗯，冬天，很多草药地上部分枯萎了，看着像是死了，但其实根还活着，在土里休息。等到春天，暖和了，再钻出来。”他慢慢说着，又喝了口茶。

伊薇特点点头，似懂非懂。她想起昨天他说的话，植物有自己的节奏。她看着手里茶杯中深色的茶水，热气一缕缕地往上冒。

“那……您今天还有别的事吗？”她问，问完了又觉得是不是太直接了点。

诺特摇了摇头。“上午巡视完温室，写了回信。下午……没什么要紧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但也不觉得尴尬。炉子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伊薇特又给自己和诺特添了点热茶。

“那个浆果，”伊薇特指了指台子上那个小纸包，“您说可以做果酱？”

“嗯。加点糖，慢慢熬，能存很久。抹面包吃不错。”诺特说。

“那我下午试试。”伊薇特说。她想象着熬果酱的情形，小锅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泡，空气里都是酸甜的香气。

诺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窗外是对面房子的墙壁，灰扑扑的，但阳光照在上面，显得亮堂堂的。

两人又聊了些零碎的事，比如街角那家杂货铺进了新牌子的面粉，比如最近天气一直不错，雪化得差不多了。话都不多，有一句没一句的，但厨房里气氛很放松，很平和。

茶喝得差不多了，面包也凉透了。伊薇特把剩下的那个完整的面包用干净的布包好，递给诺特。“这个，您带回去吃吧。”

诺特接过面包，看了看。“谢谢。”

“该我谢谢您送的浆果。”伊薇特说。

诺特在厨房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该回去了，温室下午还得再看一次。伊薇特送他下楼，走到店铺门口。诺特穿上外套，围好围巾，手里拿着那个用布包好的面包。

“那么，再见了，伊薇特。”他说。

“再见，诺特先生。”伊薇特站在门内，看着他。

诺特转身，沿着街道慢慢走了。伊薇特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关上门。

她回到楼上厨房。两个茶杯还放在台子上，里面剩下一点冷掉的茶底。炉火已经很小了，只剩下一点红红的炭。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装着浆果的小纸包上，那些深红色的果子显得愈发亮晶晶的。

她走过去，拿起一颗浆果，放进嘴里。果子有点凉，一咬开，酸酸的汁水就在嘴里漫开，随后是一点清甜的回味。味道确实很特别。

她把剩下的浆果小心地收好，然后开始清洗茶杯和茶壶。水声哗哗的，厨房里安安静静的。洗好了，擦干了，放回柜子里。她又看了看那个空了的晾面包的架子，想了想，把架子也拿到水槽边擦了一遍。

都收拾完了，她站在厨房中央，四下看了看。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炉子上的水壶静静放着，案板干干净净，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天空还是那样淡淡的蓝色，街上有几个孩子在跑过，笑声远远传过来。对面房子屋顶的积雪化得只剩一点点边缘，露着深色的瓦。

看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拿起那个装着浆果的小纸包，走到存放东西的柜子前，找了个干净的小碗，把浆果一颗一颗倒进去。深红色的果子在白色的碗底滚了几下，聚在一起，很好看。

她得想想，果酱该怎么熬。糖还有，瓶子也有。可以下午做，不急，慢慢来。

窗外的光静静地照着，屋子里暖洋洋的。

第二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