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芸香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该去内务府领东西就去领,该在碎玉轩里干活就干活,对着瑾汐和甄嬛,依旧是那副安静本分的样子。只是夜里躺在床铺上,眼睛闭着,脑子里却像烧开的滚水,翻腾个不停。
御药房那个小太监的话,像个钩子,把她之前那些零碎的疑惑都勾连起来了。李太医独处的屋子,淡黄色冲鼻的粉末,翊坤宫那边对“凝香露”原料近乎苛刻的要求……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可能。但她需要更多,更多能拿得住的东西。光靠一个小太监的闲话,什么都证明不了,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和等待。去内务府或者御膳房的路上,她会特意绕一点点远,从御药房附近经过。不是每次都能看到什么,但多走走,总能碰到些人。她认得那个小太监说的同乡,一个叫福来的小药童,年纪不大,脸圆圆的,看着挺憨厚。芸香碰到过他两次,一次是抱着一大筐晒干的草药梗子往后院走,一次是蹲在墙角,就着冷水啃一个硬邦邦的窝窝头。芸香没立刻上前,只是远远看着。
她还留意着那个收钱传话的老太监。老太监姓常,在内务府管些杂事,油滑得很。芸香发现,他每隔三四天,总会在申时左右,一个人溜达到御花园东北角那片相对僻静的竹林附近,待上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又没事人一样回来。那片竹林,靠近宫墙,平时少有人去。
芸香心里有了个模糊的计划,但这计划风险太大,她需要帮手,更需要时机。碎玉轩里,她能完全信任的只有瑾汐,可这事太脏太险,她不忍心也不愿意把瑾汐拖下水。其他几个粗使宫女太监,要么心思不定,要么胆子太小,更不能用。
她只能靠自己。
这天傍晚,又刮起了大风,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芸香从针工局领了冬衣的料子回来,刚走到御花园附近,就看到常太监揣着手,缩着脖子,又往竹林那个方向去了。她心下一动,看看左右无人,便放轻脚步,远远地跟了上去。她不敢跟得太近,怕被发觉,只能借着假山石和光秃秃的灌木丛遮掩身形。
常太监到了竹林边上,果然停了下来,左右张望了一下。芸香屏住呼吸,躲在一块太湖石后面。没过多久,竹林里影影绰绰走出一个人,身形瘦高,穿着普通太监的灰蓝色棉袍,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两人凑到一起,低声说着什么。风很大,呜咽着刮过竹梢,把他们的谈话声吹得七零八落,根本听不清。
芸香紧紧盯着。只见那灰衣太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塞给了常太监。常太监迅速接过,揣进自己怀里,点了点头,又说了两句,便转身快步离开了。那灰衣太监则闪身进了竹林深处,很快不见了踪影。
整个过程很快,不到半盏茶时间。芸香的心怦怦直跳,手心都是冷汗。那油纸包里是什么?是银子?还是别的?那个灰衣太监,是不是就是和小顺子交接的人?她不敢再停留,趁着常太监走远,也赶紧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只觉得腿有些发软。
回到碎玉轩,瑾汐正在吩咐小宫女把晾着的被褥收进来,看样子真要下雪了。见芸香脸色有些发白,瑾汐关切地问:“怎么了?可是冻着了?脸这么白。”
“没事,姑姑,”芸香勉强笑笑,“风吹的,有点头疼。”
“快去喝口热茶暖暖,”瑾汐不疑有他,“这天气,真是越来越邪性了。”
芸香答应着,进了自己住的下人房。屋里冷冰冰的,炭盆里只有一点将熄未熄的余烬。她坐在床边,慢慢回想着刚才看到的情景。常太监和那个神秘太监的交易地点、方式,她大概摸清了。可这有什么用?她没法靠近去听他们说什么,更不可能去抢那个油纸包。
除非……她也能从常太监那里“买”消息,或者,想办法弄清楚那油纸包的去向。
可钱呢?她一个失宠妃嫔身边的宫女,月例银子少得可怜,还要偷偷贴补碎玉轩的用度,哪里有多余的钱去收买常太监那种老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