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芸香像一只警觉的猫，无声无息地观察着、聆听着。她去内务府的次数勤了些，去御花园路过梅林的步子慢了些，甚至去膳房取膳食时，也会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多停留片刻，耳朵捕捉着任何可能与“凝香露”、麝香、李太医或是翊坤宫相关的只言片语。
她不敢直接打听，更不敢靠近御药房和翊坤宫。只能从那些看似无关的闲聊、抱怨和琐事中，拼凑可能的信息。
她去内务府领碎玉轩的份例炭时，正巧遇到翊坤宫的两个小宫女也来领东西。她们领的除了上好的银丝炭，还有几包用精致绸缎包着的东西，隐隐散发出清冽复杂的香气。内务府的太监陪着笑脸：“两位姐姐，这是李太医昨日新配好，叮嘱了一定要仔细保管的‘凝香露’原料吧？放心，都是顶好的。”
其中一个宫女哼了一声：“自然是顶好的，若有一丝差池，仔细你们的皮！我们娘娘如今可就指着这个安神呢。”
另一个宫女接口，声音压低了些，但芸香站得不远，勉强能听清：“李太医也真是，每次都神神秘秘的，非要亲自处理那几味核心香料，连我们颂芝姐姐都碰不得。上次我好奇凑近看了一眼，还被李太医瞪了一眼，吓死人了。”
“少打听，做好自己的事。”先前的宫女告诫道，“娘娘用着好就行。”
两人领了东西，匆匆走了。芸香的心却沉了沉。李太医亲自处理核心香料，连华贵妃的心腹颂芝都不得近前？这未免太过小心。若真是堂堂正正的安胎良方，何须如此？
又一日，她去御花园，装作修剪碎玉轩门口那几株半死不活的花草，实则目光一直留意着梅林方向。果然，那个曾被华贵妃责罚过的老太监又出现了，他提着水桶，慢吞吞地给梅树浇水，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四周。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低级太监服饰、面生的人影匆匆从一条小径走来，两人迅速靠近，借着几棵粗大梅树的遮挡，快速交换了一个小布包。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若非芸香一直盯着，几乎难以察觉。
那面生的太监接过布包，立刻塞进袖中，低着头快步离开，方向似乎是通往御药房那边的宫道。老太监则继续若无其事地浇水，只是嘴角似乎极快地撇了一下，像是完成了一件差事，又像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芸香强压住上前查看的冲动，她知道此刻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她记下了那个面生太监的大致身形和离开的方向，继续低头摆弄花草，直到老太监也提着空桶离开，她才收拾东西回了碎玉轩。
她把所见所闻，包括小顺子的话，内务府听到的对话，以及御花园的蹊跷交接，在脑子里反复过了许多遍。疑点越来越多。麝香分量可能不对，李太医亲自处理秘而不宣的核心香料，来历不明的太监与可能有怨的老太监秘密交接……这些零碎的片段，像散落的珠子，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隐隐串联，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但她依然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个小布包里是什么？李太医多加的“粉末”究竟是什么？老太监和那个神秘太监是什么关系？这些她都无从得知。仅凭猜测和间接听闻，去告发一位正当盛宠、怀有龙裔的贵妃使用可能伤胎的药物，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还会连累整个碎玉轩。
时间一天天过去，华贵妃的肚子似乎更显怀了一些，翊坤宫的赏赐和热闹有增无减。而碎玉轩，依旧门庭冷落，炭火不足，连膳食也一日比一日敷衍。瑾汐的眉头锁得更紧，甄嬛虽然依旧沉静读书，但眼底的郁色和偶尔出神的时间，都显示出她并非表面那般平静。颂芝趾高气扬路过碎玉轩门口的频率，也似乎在增加，那眼神里的轻蔑和得意，像针一样刺人。
芸香心里焦急，却只能更加谨慎。她开始留意李太医的行程。太医院每日有太医轮值各宫请平安脉，但像李太医这种专门伺候宠妃的，行踪并不完全固定。她借着去内务府或御花园的由头，几次“偶然”看到李太医从翊坤宫出来，有时径直回太医院，有时却会绕道，去一些相对僻静的宫苑方向，行色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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