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香得知甄嬛的赏赐,心中感激,却也明白这赏赐背后的分量。她在宫中的第一个除夕,便在这样紧张而复杂的心境中度过了。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的爆竹声,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默默许愿:愿碎玉轩平安,愿小主顺遂。
新年过后,宫中似乎进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皇上忙于前朝政务,来后宫的次数少了些。皇后忙着操持宫务,华妃似乎也暂时收敛了锋芒。碎玉轩的日子,倒显得比年前更安稳了些。
甄嬛利用这段难得的平静时光,一方面继续调理身体,一方面也更加勤勉地读书习字,甚至开始跟着瑾汐学习一些简单的医术和香料知识。她说:“在这宫里,多懂一些,便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芸香则被瑾汐安排,开始接触一些碎玉轩的账目和物资管理。瑾汐似乎有意在培养她。“你是个细心的孩子,又识得几个字,这些事交给你,我放心。好好学,将来小主身边,需要得力的人。”
芸香知道这是信任,也是责任。她学得格外认真,不懂就问,将碎玉轩的收支、库存、人情往来都理得清清楚楚。她发现,碎玉轩的用度虽然比之前宽裕了些,但比起华妃的翊坤宫、甚至是齐妃、敬嫔等人的宫殿,还是拮据许多。一些该有的份例,内务府也时常拖延或克扣,需要瑾汐时时去盯着,甚至偶尔还要动用一些私房银子去打点。
“这便是势利眼。”瑾汐冷笑,“小主未曾复宠,他们自然怠慢。不过也好,让他们怠慢着,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反倒清净。”
然而,清净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二月里,春寒料峭。一则消息如同惊雷,在后宫悄然传开——华妃,有喜了。
消息得到皇上和太医院证实,华妃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皇上大喜,晋华妃为华贵妃,赏赐如流水般涌入翊坤宫。一时间,翊坤宫门庭若市,贺喜之人络绎不绝。华贵妃更是春风得意,气焰比以往更盛。
碎玉轩里,气氛却凝重起来。
“华贵妃有孕……”甄嬛放下手中的书卷,脸色有些发白,“若她生下皇子,这后宫,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吗?”
瑾汐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小主,此事对我们极为不利。华贵妃本就嚣张跋扈,如今有了龙裔傍身,恐怕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打压其他嫔妃,尤其是……您。”
甄嬛闭了闭眼:“我何尝不知。只是如今她圣眷正浓,又有身孕,谁也动她不得。我们只能更加小心谨慎,切莫让她抓住任何把柄。”
“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瑾汐忧心忡忡。
果然,华贵妃有孕后,虽因胎像未稳,减少了外出,但对后宫的掌控却似乎更紧了。她以安胎需要清净为由,调整了不少宫人的岗位,其中不少是皇后或其他嫔妃安插的眼线。对于碎玉轩,她似乎并未直接出手,但内务府对碎玉轩的供应,却开始出现各种“意外”——送来的衣料颜色老旧,茶叶陈腐,炭火湿冷,甚至连每日的蔬菜肉食,都开始以次充好。
瑾汐去理论过几次,内务府的管事太监总是皮笑肉不笑地推诿:“瑾汐姑姑,如今各宫用度都紧,华贵妃娘娘有孕,翊坤宫开销大,咱们也是没办法啊。碎玉轩的份例,已经是最足的了,您就将就些吧。”
将就?甄嬛的身体刚刚好转,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将就”?瑾汐气得不行,却也无可奈何。她知道,这背后必然是华贵妃的授意。
甄嬛倒是沉得住气:“罢了,衣服旧些就旧些,少吃些荤腥也无妨。炭火不好,就多穿些衣服。我们现在,不能和她硬碰硬。”
话虽如此,碎玉轩的日子,却实实在在地艰难起来。为了维持基本的生活质量和甄嬛的药膳,瑾汐不得不动用了更多的私房钱,甚至悄悄变卖了几件不太起眼的首饰。芸香看着账目上日益缩水的银钱,心里焦急万分。
一日,芸香去御膳房领取例份的点心,正巧遇见翊坤宫的颂芝也在。颂芝是华贵妃身边最得脸的大宫女,向来眼高于顶。她看到芸香手里领到的几块看起来干巴巴的桂花糕,嗤笑一声:“哟,碎玉轩如今就吃这个?也难怪,莞贵人身子弱,吃些清淡的也好。”
芸香忍着气,低头道:“颂芝姐姐说笑了,我们小主不挑食。”
“不挑食就好。”颂芝扬了扬手里提着的、装着精致点心的食盒,“我们娘娘如今可是金贵得很,皇上特意嘱咐了,御膳房所有的好东西,都要紧着翊坤宫。这燕窝莲子羹、蟹黄酥、玫瑰饼……都是我们娘娘每日要用的。唉,这有福没福啊,还真是天注定。”
她炫耀了一番,才扭着腰走了。周围的太监宫女都噤若寒蝉,没人敢接话,看向芸香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同情和怜悯。
芸香端着那几块寒酸的桂花糕回到碎玉轩,心里又气又酸。她将点心交给流朱,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遇到颂芝的事,低声告诉了瑾汐。
瑾汐听完,脸色阴沉,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摆了摆手让芸香下去。
当晚,甄嬛的晚膳只有一碟清炒菠菜,一碗白粥,外加那几块桂花糕。甄嬛默默地吃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瑾汐和流朱站在一旁,眼眶都有些发红。
芸香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想起入宫前,嬷嬷说过的话:“在宫里,要么一步登天,要么永堕地狱。主子得势,奴才才能跟着沾光;主子失势,奴才连狗都不如。”
难道,碎玉轩就要这样一直被华贵妃打压下去吗?小主那样好的人,难道就因为不愿同流合污,就要受这样的委屈?
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