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芸香一一记下，郑重道：“奴婢明白，定会谨言慎行，做好分内之事。”

瑾汐见她态度恭谨，神色也缓和了些：“你原是浣衣局出来的，这些活计想必难不倒你。只是宫里人心复杂，你初来乍到，多看多学。流朱性子急，但心是好的，你与她一处当差，互相帮衬着些。有什么不懂的，或是遇到为难的事，尽管来问我。”

“谢姑姑指点。”芸香感激地说。

安置下来后，芸香很快就熟悉了碎玉轩的环境和日常流程。她的活计确实和浣衣局差不多，只是更精细，要求更高。碎玉轩如今用度缩减，人手也不多，除了瑾汐和流朱两个贴身大宫女，就只有两个粗使太监和两个做杂役的宫女，加上新来的芸香，统共就这么几个人。

流朱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圆脸大眼睛，性子果然如刘姑姑所说，活泼爽利，甚至有些泼辣。她对芸香这个新来的倒没什么敌意，只是常常叹气，说小主以前多么爱说爱笑，如今却整日郁郁寡欢，看着让人心疼。她有时会拉着芸香说些甄嬛未出阁时的趣事，或是进宫后与皇上的一些温馨片段，但说着说着，自己眼圈就先红了。

芸香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她能感觉到流朱对甄嬛那种发自肺腑的忠诚和维护，也暗暗提醒自己，在这个看似冷清的院落里，情谊或许比别处更真，但风险也同样更大。

在碎玉轩的日子，比在浣衣局和慈宁宫浆洗房都要紧张。虽然活计总量可能少了，但精神压力却大了许多。她需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来祸端。甄嬛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寝殿里，很少出来，脸色也一直不见好转。皇上偶尔会来，但停留的时间都不长，往往是说几句话，看看甄嬛的情况，叹口气就走了。每次皇上来，整个碎玉轩都绷紧了弦，芸香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有一次，皇上离开后，芸香去寝殿收取换下的衣物，正好听见甄嬛低声对瑾汐说：“他如今来，也不过是尽尽心意罢了。你看他那眼神，怜悯有之，愧疚有之，独独少了从前那份热切。”

瑾汐低声劝慰：“小主宽心，皇上心里还是念着您的。等您身子养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甄嬛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芸香不敢多待，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心里却有些发沉。看来，莞贵人的圣眷，确实大不如前了。在这深宫里，失了孩子的母亲固然可怜，但若再失了君心，那往后的日子，恐怕就真的艰难了。

她更加小心地伺候，把甄嬛的每一件衣物都处理得妥妥帖帖。也许是看她做事确实稳妥，瑾汐渐渐把一些稍次要的贴身衣物也交给她处理。芸香发现，甄嬛的衣物里，偶尔也会出现极淡的血迹，或是药渍。她总是默默地、更加仔细地清洗干净，从不多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