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芸香在碎玉轩待了快一个月。已是深秋,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更添了几分萧瑟。
这天午后,芸香正在后院晾晒洗好的床单,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流朱又急又怒的呵斥:“你们干什么?这是碎玉轩!谁准你们乱闯的?”
芸香心里一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通往前院的月亮门边,躲在墙后悄悄张望。
只见院子里闯进来几个面生的太监和嬷嬷,为首的嬷嬷四十多岁,吊梢眉,三角眼,一脸刻薄相,穿着体面的深紫色宫装,看品级不低。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太监也是气势汹汹。
瑾汐已经闻声从正殿出来,挡在流朱前面,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但眼神锐利:“周公公,苏嬷嬷,不知二位突然驾临碎玉轩,有何贵干?”
那姓苏的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瑾汐姑娘,我们是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搜查。有人举报,碎玉轩内私藏厌胜之物,诅咒宫中嫔妃。皇后娘娘为肃清宫闱,特命我等前来查验。”
厌胜之物?诅咒?芸香听得心头狂跳。这可是宫里最忌讳的大罪!
流朱气得脸色通红:“胡说八道!我们小主清清白白,怎么会弄那些脏东西!你们这是栽赃陷害!”
“是不是栽赃,搜过便知。”苏嬷嬷冷笑一声
苏嬷嬷冷笑一声,眼神里的刻薄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碎玉轩的青砖地面:“流朱姑娘这话,可是敢在皇后娘娘面前说?咱们做奴才的,只听主子的吩咐办事。今日这碎玉轩,是搜定了。”
瑾汐的脸色依旧沉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苏嬷嬷既奉了皇后懿旨,可有手谕?后宫之中,即便是皇后娘娘行事,也需循规蹈矩。若无手谕,仅凭一句‘有人举报’,便要擅闯嫔妃居所,传出去,怕是于皇后娘娘的贤德名声有碍。”
这话戳到了要害。苏嬷嬷身后的周公公眼神微闪,上前一步想要打圆场,却被苏嬷嬷一个眼刀逼退。苏嬷嬷抬了抬下巴,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瑾汐姑娘倒是牙尖嘴利。只是你别忘了,如今的碎玉轩,可不是从前的莞嫔殿。莞贵人失了龙胎,圣眷渐衰,皇后娘娘体恤,才容你们在此清净度日。若真要闹到皇上跟前,你以为,皇上是会信皇后娘娘,还是信一个连自己身子都护不住的失宠贵人?”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流朱身上,她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芸香躲在月亮门后,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看得清楚,苏嬷嬷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手里已经拎着麻布口袋,显然是早有准备。碎玉轩如今人手单薄,若真要硬闯,她们根本拦不住。
甄嬛的声音,恰在此时从正殿里传了出来,清清淡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瑾汐,让她们进来。”
瑾汐身子一僵,连忙转身躬身:“小主!”
正殿的门被轻轻推开,甄嬛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她穿着一身素色的银红撒花软缎长裙,外面罩了件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褙子,头发只松松地挽了个随云髻,斜插着一支碧玉簪。脸色依旧苍白,却不见半分慌乱,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碎玉轩虽寒酸,却也容得下几位。”甄嬛的目光扫过苏嬷嬷一行人,最终落在苏嬷嬷脸上,“只是有一事,本宫要提醒各位。今日你们搜,若真搜出了什么厌胜之物,本宫任凭皇后娘娘发落。可若搜不出……”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本宫虽失了圣眷,却也还是皇上亲封的莞贵人。届时,皇后娘娘该如何向皇上交代,各位又该如何向本宫交代,还请苏嬷嬷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