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奴婢……奴婢怕做不好，辜负了嬷嬷和姑姑的信任。”芸香低声说，这是她的真心话。

刘姑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怕。但宫里就是这样，机会来了，由不得你选。内务府既然点了名，你就得去。记住我的话，多看，多听，少说，只做分内的事。尤其是……离那些是非远一点。莞贵人跟前得宠的瑾汐姑姑是个精明人，你凡事多听她的。还有，碎玉轩里如今还有个叫流朱的宫女，是莞贵人从家里带进宫的，心直口快，你跟她相处也小心些。”

芸香知道推脱不掉，只能深深吸了口气，福身道：“是，奴婢记住了。多谢姑姑提点。”

第二天，芸香换上了一套浆洗得格外干净平整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带上自己简单的包袱——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服和一点私人物品，跟着内务府派来的一个小太监，前往碎玉轩。

碎玉轩位于东西六宫之间，是个不大的院落，但位置清幽。院子里的花草看得出精心打理过，只是此时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寂寥。领路的小太监在门口通报了一声，便有一个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秀、眼神沉稳的宫女迎了出来。她穿着比普通宫女稍好的石青色宫装，头上簪着一支简单的银簪子。

“这就是新来的芸香？”那宫女打量着芸香，声音温和但带着审视。

“回瑾汐姑姑，正是。”小太监恭敬地回答。

原来这就是瑾汐姑姑。芸香赶紧福身：“奴婢芸香，给姑姑请安。”

瑾汐点了点头：“起来吧。跟我来，先去见见小主。”

芸香跟着瑾汐走进正殿。殿内光线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檀香混合的气息。绕过屏风，她看见临窗的榻上，靠坐着一个女子。

那就是莞贵人甄嬛。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旗装，未施脂粉，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看，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窗外的某一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只有那双眼睛，虽然疲惫，但偶尔转动时，仍能看出几分清亮和聪慧。

“小主，内务府新拨来的宫女芸香到了。”瑾汐轻声禀报。

甄嬛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芸香身上。那目光很轻，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疏离。芸香连忙跪下，磕头道：“奴婢芸香，给莞贵人请安，贵人万福金安。”

“起来吧。”甄嬛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虚弱，“既然来了，就好好当差。我这儿没什么特别的规矩，只一样，要忠心，要安静。”

“是，奴婢一定谨记小主教诲。”芸香站起身，垂着头，不敢多看。

“瑾汐，你带她下去安置，把该做的事交代清楚。”甄嬛似乎有些累了，又转回头看向窗外。

“是。”瑾汐应了，带着芸香退了出来。

瑾汐把芸香带到后院一间狭小的耳房，这里将是她的住处。房间很小，只够放下一张床和一张小桌，但收拾得很干净。

“以后你就住这儿。”瑾汐说，“你的差事主要是负责小主和贴身宫女们的衣物浆洗、保管，还有殿内一些布幔、垫褥的换洗。小主的贴身衣物和重要衣物，我会亲自处理，你只需负责日常的。记住了，小主的衣物料子娇贵，需得格外小心，不能有半点差错。还有，碎玉轩如今不比往日，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进出都要谨慎，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打听的事别打听。尤其是……关于小主小产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也不许听别人议论，听见了只当没听见。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