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莞贵人这胎怕是保不住了,”春桃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秘和些许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皇上震怒,下令彻查呢!御膳房、太医院,还有近身伺候的,怕是一个都跑不了,都要被盘问。”
芸香没接话,只是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冰凉的水冲过指缝,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保不住了吗?那真是可惜。她想起那件带血的浅碧色罗裙,心里那点模糊的疑惑又浮了上来。那血迹……和碎玉轩的事,会不会有什么关联?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立刻把它按了下去。这种事,沾上一点就是麻烦,甚至可能是杀身之祸。
接下来的几天,宫里气氛明显紧绷了许多。侍卫巡逻的次数增加了,各宫之间的走动也少了,连浣衣局送取衣物的太监都行色匆匆,不苟言笑。芸香依旧每日去慈宁宫浆洗房,孙嬷嬷的脸色一直不好看,对她们的要求也更严苛,稍微一点疏忽就会引来严厉的斥责。秋月和冬梅更是噤若寒蝉,连眼神交流都少了。
芸香越发小心,每件衣物都要反复检查几遍才下手,洗完了也要核对再三。她知道,在这种时候,一点小错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又过了七八天,碎玉轩那边似乎有了结果。春桃打听到的消息是,一个负责熬安胎药的宫女被查出来在药里动了手脚,已经被打入慎刑司了。据说那宫女咬死了是自己一人所为,背后无人指使,但宫里没人信。流言四起,有的猜是皇后,有的猜是华妃,还有的说是其他嫉妒的嫔妃。但这些都只是下人们私下里的揣测,谁也不敢摆到明面上说。
芸香对这些猜测不感兴趣。她只知道,莞贵人小产了,皇上连日心情不佳,连带着整个后宫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送来的衣物里,属于碎玉轩的明显少了,即使有,也多是些素净的颜色,没有了往日的鲜亮。
日子似乎又要慢慢恢复之前的平静。但芸香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件带血的裙子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记忆里,时不时冒出来硌她一下。她开始更加留意经手的衣物,尤其是那些年轻嫔妃的,有时会不自觉地多看一眼,检查得格外仔细。
这天,她正在浣衣局洗一批普通的宫人衣物,刘姑姑忽然叫她过去。芸香擦干手,走到刘姑姑跟前。
“芸香,你收拾一下,”刘姑姑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内务府传话,从明儿起,你不用去慈宁宫了。”
芸香一愣:“为什么?可是奴婢做错了什么?”
“不是你的错。”刘姑姑摆摆手,“是……碎玉轩那边,莞贵人小产后身子一直虚弱,需要静养。她跟前原本有个管衣裳的宫女,前些日子……因为那件事,被牵连打发走了。内务府要补个人过去,点名要你。”
碎玉轩?芸香的心猛地一跳。去莞贵人宫里?
“怎么会……点名要我?”她声音有些干涩。
刘姑姑看了她一眼:“是慈宁宫孙嬷嬷推荐的。说你做事仔细,手脚干净,性子也稳妥。内务府那边就准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芸香,这可是个机会,也是个大坑。碎玉轩如今是什么境况,你也清楚。莞贵人失了孩子,圣眷如何还不好说,宫里多少人盯着。你去那儿,事事都得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可能惹祸上身。但若是做得好,能在主子跟前得脸,将来……或许真能有个好出路。”
芸香听着,心里乱成一团麻。去碎玉轩?伺候那位刚刚经历丧子之痛、身处风口浪尖的莞贵人?这比她之前想象的任何“机会”都要棘手,都要危险。慈宁宫虽然规矩大,但太后地位尊崇,等闲没人敢去生事,只要本分做事,还算安稳。可碎玉轩……那简直就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