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天晚上，白灼又没睡好。梦里倒是不再有下坠或者战火，只是一片沉沉的青色，无边无际地漫着，像水，又像雾。她走在那片青色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发慌。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户纸上透进一点灰白的光。她躺在床上没动，听着外面早起洒扫的小仙侍细碎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悠长的晨钟声。

日子还得照常过。她爬起来，穿衣洗漱，把青羽贴身藏好。那羽毛安安静静的，不再发热，也不动，好像前天在璇玑宫廊下的那番激烈反应，只是她的错觉。但她知道不是。

她像往常一样，去书阁里整理。竹简、玉简、帛书、纸张，分门别类，拂去灰尘，修补破损的边缘。动作是熟的，心思却总忍不住飘开。指尖抚过那些冰冷的、温润的、或粗糙或光滑的载体，上面记载着四海八荒的历史、功法、奇闻、秘事，可关于她最想知道的那一点点事，却偏偏找不到。

云笈仙子最近好像更忙了，常常一整天不见人影，偶尔露面，也是来去匆匆，眉头微微锁着，像是在为什么事烦心。她看到白灼，也只是简单点点头，并不多问。白灼心里那点关于仙子是否知情的疑问，也就一直悬着，问不出口。

又过了几天，风平浪静。天宫里的气氛似乎更紧绷了些，连积微阁这样偏僻的角落，偶尔也能听到低低的议论，说魔族那边最近不太安分，边界上有些摩擦，天君已经派了几位将领去巡视。白灼听了，也只是听听。这些事离她太远，不是她该操心的。

她操心的是怀里的这片羽毛，和那些挥之不去的梦。还有璇玑宫廊下那一瞬间的、几乎冻僵的恐惧。

这天下午，她整理到一批新送来的玉简。说是新送来，其实也是些陈年旧档，不知从哪个库房里清出来的，积了厚厚的灰。她用软布一根根擦拭，偶尔瞥一眼上面的刻字。大多是些陈年的天宫开支记录，或者某个小仙官的述职报告，没什么稀奇。

擦到一根颜色格外沉暗、边缘有些磨损的玉简时，她动作顿了顿。这根简看起来比别的都旧，上面的刻痕也浅了，有些字迹模糊不清。她凑近了，仔细辨认。开头是些例行公事的记录，某年某月，某处宫殿修缮，用了多少材料，花了多少时间。她正要略过，目光扫到后面几行小字。

“……另，太子殿下于北荒巡视，遇袭。随行青鸾卫护主力战，折损过半。有鸾名‘青漪’者，伤重垂危，殿下取……（此处字迹磨损）……以固其元，未果。青漪殁，遗一青羽，殿下收之。余众厚恤。”

白灼的手停住了，指尖有些发凉。青鸾卫……青漪……遗一青羽。

玉简后面还有字，但磨损得更厉害，看不清了。她捏着玉简，久久没动。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屋瓦上，声音细碎而绵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