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

我一把抢过他口袋里的烟，踩碎。

"明天就去县医院，不准推！"

他皱眉："队里正忙春耕……"

"春耕？你咳得肺都要出来了！"我吼，"孩子才九岁，你想让他又没一回爹？"

院里的大门开了。

许纯晞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我今早托知青捎了信，县里来车接。

别想逃。"

刘耀文想站起来，被我按回地上。

"你不是替我男人活着吗？"我盯着他，"那你就得听我的！

他要是在，早扛着你去了！"

他喘着气，终于点头。

"但你得答应我，"他哑声说，"要是真不行……别让孩子送终。"

"少废话！"我抽他一巴掌，"你要敢死，我就让全村给你唱三天大戏！

当英雄？没门！"

……

远处传来鸡叫。

天快亮了，车也该来了。

县医院的走廊又长又冷。

我扶着他坐下，手心全是汗。

医生拿着片子出来："肺积尘，晚期。

早该来治了，再拖下去——人就废了。"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

"能治吗？"

"难。"医生摇头，"得长期住院，还得有人陪护。"

他冷笑一声站起来："我不去。队里春耕正忙，孩子还小……"

"你闭嘴！"我吼出声，"你是刘家的男人，是孩子的爹！你不许死！"

许纯晞这时提着饭盒走来，脸都冻紫了："车雇好了，明天就送你进来。

别想逃，我让知青把拖拉机钥匙藏了。"

他想发火，咳得弯下腰。

我抱住他，感觉他在抖。

"听好，"我贴着他耳朵，"你要是敢半路跑，我就带着孩子住医院不走。

你要死，也得死在我前头？——门都没有。"

窗外天黑了，走廊只剩我们仨。

他终于低声道："……住七天，就回来。"

我掏出钢笔，压着他手在同意书上按了红指印。

"别想耍花招，"我把单子塞进口袋，"七天，一天都不能少。"

许纯晞把饭盒递来："吃吧，熬了一宿。"

他低头喝汤，还是那副倔样。

我蹲下看他眼睛："听好了——从今往后，家由我扛。

你要是敢偷跑，我就让全村人知道，刘队长怕打针！"

他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笑出声。

咳得厉害，却暖了心。

窗外天蒙蒙亮，护士来铺床。

我把孩子照片塞进他枕头下："看见没？他等你回家。

你不回来，谁给他当爹？"

他攥着被角，终于点头。

这一回，换我守着他。

我凑近他耳边，轻轻亲了一下。

"别怕，"我低声说，"这次换我守你。"

他浑身一僵，像是不敢动。

"装什么木头？"我又亲一口，"六年前你抱我进屋那会儿，可不是这德行。"

许纯晞在外头咳嗽两声："哎哟，孩子照片都快捂热了，还演恩爱？"

"滚！"我回头吼，"今天谁也不准打扰！"

他脸红得像小孩，低头盯着被角。

"干嘛？"我捏他脸，"你是我的人，病了就得治，哭了也得治。"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见我们俩挨着坐，笑了："家属感情真好。"

她不知道——这男人替别人活了两年，现在才敢被人疼。

我把他手塞进我口袋，贴着心口。

"睡吧，"我靠在他肩上，"我在这，哪也不去。"

他终于闭眼，呼吸慢慢稳了。

这一觉，没人催他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