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正式上岗。
我坐在大队部桌前,手心全是汗。
第一笔账:张小花家少交玉米三百斤,扣工分二十。
会计凑过来想看,被我一巴掌拍开:"滚远点。"
刘耀文立在门口,默默递来新墨水。
第三天,我把水井使用表贴上墙。
按工分排序,谁也不能插队。
李婶想走后门,我直接锁了阀门。
许纯晞来了,拎着个饭盒:"累坏了吧?"
我没接:"你男人今早又往县里跑,是不是想翻旧账?"
她笑出声:"你终于学会防人了。"
打开饭盒,是白面饺子,"吃吧,今晚还得对账。"
深夜,油灯下我核对化肥单据。
突然发现一笔——刘耀文名下多领了五袋。
我攥着纸去找他。
他正在库房擦拖拉机,听见脚步抬头:"查到了?"
"嗯。"
"那五袋,"他声音低哑,"是你男人在工地的口粮。"
我愣住。
原来他连这个,都瞒着。
我扔下笔,眼眶发红:"我要去工地,见我男人。"
刘耀文擦手的动作顿住:"不能去。"
"为什么?"我吼,"他断了腿,替你们扛罪,现在连面都不让见?"
“你还怀着孕……”
许纯晞突然从门外进来,手里攥着张车票:"能见。"
她把票塞我手里,"明早六点,县西路口有人接应。"
"你疯了?"刘耀文脸色变了,"张小花男人刚托人去县里告密!"
"那就更快点。"她冷笑,"我让知青送去假消息,说你要举报他贪污。
他们今夜都会盯着大队部——没人注意西路口。"
我盯着那张车票,手抖得厉害。
"可要是被抓……"
"那就说你是去卖鸡蛋。"她把碎花头巾盖我头上,"穿旧点,别像城里人。"
刘耀文沉默片刻,突然递来个布包:"带这个。
里面是伤药和工分证明……还有他写的信。"
他声音哑了:"记住,天黑前必须回来。
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我攥着布包跑回家,手抖得打不开柜子。
翻出最旧的蓝布衫,套上补丁围裙,把头发挽成一团。
灶台上有半碗冷饭,我胡乱扒两口。
布包里的信封边角磨得发毛——他一直留着。
突然听见院外有动静。
是李婶在偷看,见我关门立刻蹽了。
我知道,她会去报信。
不管了。
我把信塞进里衣,又藏好伤药。
天还没亮,摸黑出了门。
西路口漆黑一片,狗叫都听不见。
我蹲在土坡后头,心跳快得发疼。
远处车灯闪了两下。
一辆破三轮冒烟驶来,司机戴草帽:"许纯晞让我来的。"
我刚要上车,身后传来拖拉机轰鸣。
刘耀文的大灯直直照过来。
他跳下车,二话不说把我拽上拖拉机:"走另一条路。"
"你疯了?"
"少废话。"他油门一轰,"想见你男人,就闭嘴。"
我抱住刘耀文的腰,脸贴在他汗湿的背心上。
拖拉机颠得厉害,可我不敢松手。
"抱紧!"他吼一声,油门踩到底。
车灯切开夜色,绕过村口岗哨,往野地里冲。
柴油味混着他的体味钻进鼻子。
这味道我太熟了——每晚从许纯晞屋里飘出来。
"他们设了三道卡。"他声音发沉,"张小花男人带人守在大路。"
"那我们……"
"闭嘴。"他猛地拐弯,车轮碾过田埂,"想见你男人,就信我。"
远处传来狗叫,像是有人追来。
他突然关掉车灯,摸黑往前冲。
拖拉机陷进泥沟,他跳下车推。
我跟着下来,一起用力。
"上去!"他把我拽上车,自己在后头推着跑。
终于翻过山梁,县道就在眼前。
他喘着粗气:"下车走,最后五里路,别留脚印。"
我看着他满身泥水的脸:"为什么……非得是你送?"
他不答,只把布包塞紧:"记住,天黑前回来。
不然,我不会再救你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