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课的下课铃刚响，姜斌还没来得及走进教室，就被身后的武昌老师叫住：“姜斌，跟我来一趟办公室。”那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姜斌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武昌——依旧是那副凶悍模样，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他只好应了声“好”，跟在武昌身后，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是上课迟到被追责？

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西侧，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茶叶的清香扑面而来。武昌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姜斌身上，开门见山：“听说你很能打啊？试训切磋赢了练过散打的王虎，还能扛着两百斤的胖子爬六楼，力气倒是不小。”

姜斌连忙摆手，语气谦逊：“老师说笑了，都是些三脚猫功夫罢了，纯属运气好。您是前辈，我跟您切磋，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这么说，你是怕了？”武昌放下搪瓷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还是怕下节自习课来观战的人太多，输了丢面子？”

姜斌刚想辩解，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方正端着个紫砂茶杯走了进来，看到姜斌，眼睛一亮：“哟，这不姜斌吗？怎么在这儿？”

“老方，你来的正好。”武昌指了指姜斌，“这小子上我的课迟到不说，下课还在操场上瞎闹，我倒想试试他到底是什么实力，是不是真像传闻中那么能打。”

方正喝了一口茶，笑着拍了拍姜斌的肩膀：“姜斌，你就跟他比呗。别看他长得凶，其实就是个文化课转过来的武术爱好者，主攻飞龙拳，实力嘛，稍逊我一筹。”

姜斌心里一动，想起刚才武昌的挑衅，又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看过的那些武侠片，骨子里的那点韧劲被激发了出来。他抬头看向武昌，眼神坚定了几分：“老师，您难道没听过‘扫地僧’的典故？越是看着低调的，实力可能越强。既然方老师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反正我就是个新手，输了也不丢人，就当是向您学习了。”

武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站起身：“好小子，有点意思。走，去室内比赛馆，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飞龙拳。”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十分钟的课间就传遍了校园。自习课的铃声刚响，室内比赛馆就已经挤满了人——武系的新生们几乎全员到场，文区和中专部的学生也闻讯赶来，把比赛馆围得水泄不通。馆内灯火通明，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直径十米的圆盘型高台，台面铺着暗红色的防滑垫，上面用白色颜料绘制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清晰分明，透着一股古朴的武学气息。四周的墙壁上，用苍劲有力的隶书写着“止戈为武，以德为先”八个大字，字体雄浑，气场十足。

贾乐挤在人群前排，踮着脚尖张望，嘴里还在念叨：“姜斌这小子，居然敢跟武昌老师比，也太勇了！希望别被打得太惨。”他身边的吴艳双手抱胸，眼神里满是期待：“我倒觉得姜斌不简单，他力气大、爆发力强，还沉得住气，说不定能给我们个惊喜。”

人群的角落里，毛亚萍静静地站着，梳着高高的马尾，目光落在高台上，神色平静，却时不时下意识地攥紧衣角。她本是来凑热闹，却没想到参赛的会是刚才借纸给她的姜斌，心里莫名多了几分牵挂。

随着一阵脚步声，武昌和姜斌并肩走进比赛馆，方正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哨子，显然是裁判。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武昌依旧穿着那身深色上衣，身材魁梧，往高台上一站，自带一股压迫感；姜斌则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身形瘦削却挺拔，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怯场。

“各位同学，安静！”方正走到高台边缘，拿起哨子，“本次切磋为一局制，规则只有三条：第一，被打下高台者判负；第二，武术流派不限，但必须恪守武德，严禁攻击要害、恶意伤人；第三，比赛时间不限，直到分出胜负为止！现在，双方行礼，比赛正式开始！”

武昌和姜斌同时走到高台中央，侧身站立，左手抱右拳，拳心向内，躬身三十度，动作标准利落。起身时，武昌眼神一凛，沉腰扎马，摆出飞龙拳的起手式，双臂微微弯曲，拳头紧握，浑身肌肉紧绷，一股刚猛的气势扑面而来：“我叫武昌，练飞龙拳二十余年，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实战搏击！”

姜斌也不敢怠慢，双脚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目光紧紧盯着武昌，全身肌肉处于戒备状态。他没有固定的起手式，只是凭借着本能调整呼吸，感受着身体里的力量流动。

“开始！”方正一声哨响，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武昌率先发难，右腿猛地蹬地，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姜斌，右拳带着破空之声，直捣姜斌胸口，正是飞龙拳的核心招式——飞龙冲拳！这一拳又快又重，刚猛凌厉，不愧是练了二十余年的高手，拳风几乎要将姜斌的T恤吹起。

姜斌早有准备，他知道自己在速度上不如武昌，硬接肯定吃亏。他猛地向左侧闪身，同时腰部发力，左臂顺势格挡，堪堪避开这一拳。“砰”的一声，武昌的拳头打在空处，力道之大，让他身前的空气都仿佛震荡了一下。

“反应挺快，但还不够！”武昌一击未中，丝毫没有停顿，左脚向前一步，身体旋转，右拳变掌，凌厉劈下，正是飞龙掌的劈掌，目标直指姜斌的肩膀。

姜斌连忙后退半步，双手交叉护在肩上，“嘭”的一声闷响，武昌的掌力落在他的手臂上，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让他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手臂发麻。他心里暗暗吃惊：武昌的功力果然深厚，飞龙拳的刚猛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比他在武术课上学的入门招式厉害多了。

台下的观众也纷纷惊呼，贾乐攥紧拳头：“姜斌，加油啊！别光躲！”吴艳则眉头微蹙，轻声自语：“武昌老师的飞龙拳刚猛有余，变化不足，姜斌的优势是力气和爆发力，得想办法反击。”

武昌得势不饶人，拳脚齐出，飞龙拳的冲拳、劈拳、撩拳交替使用，掌风凌厉，拳影密集，将姜斌逼得连连后退，只能被动防御。高台上的八卦图案在灯光下流转，姜斌的身影在武昌的攻势下显得有些狼狈，好几次都差点被打下高台，全凭着惊人的反应速度堪堪稳住身形。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输！”姜斌心里焦急，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片段——小时候看的叶问电影里，咏春拳的黏手、摊打、膀手；李小龙截拳道的快准狠，直截了当的攻击；还有武侠片里太极拳的以柔克刚、借力打力，以及方正老师刚教的飞龙拳基础招式。这些片段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杂乱无章，却又在瞬间融合在一起。

就在武昌再次挥拳袭来的瞬间，姜斌突然变招。他不再后退，而是猛地矮身，右手顺着武昌的拳势探出，指尖轻轻搭在武昌的手腕上，正是咏春拳的黏手技巧，借着武昌的力道顺势一拉。武昌的拳头被带偏，重心微微晃动。

姜斌抓住机会，左脚快速上前，右拳迅猛冲出，拳风呼啸，正是截拳道的直拳，直逼武昌的胸口。这一拳又快又重，完全发挥了他力气大、爆发力强的优势。武昌脸色一变，没想到姜斌会突然使出这样的招式，连忙侧身躲闪，胸口还是被拳风扫到，忍不住闷哼一声。

台下的观众瞬间沸腾了：“哇！这是什么招式？”“好像是咏春和截拳道！”“姜斌居然会这么多武术！”贾乐更是跳了起来：“牛逼！姜斌反击了！”

武昌稳住身形，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没想到你还会这些花架子，不过没用！”他再次发起攻击，招式比之前更加迅猛，却没想到姜斌的招式变得愈发诡异——时而用太极拳的揽雀尾卸去他的力道，时而用咏春拳的黐手黏住他的手臂，时而用截拳道的快攻反击，偶尔还夹杂着刚学的飞龙拳冲拳，虽然招式混乱，毫无章法，却凭着一股蛮劲和灵活，硬生生挡住了武昌的攻势，甚至好几次还能反击几招。

“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武昌心里纳闷，他练了二十余年飞龙拳，对战过无数对手，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姜斌的每一招都不算标准，甚至有些笨拙，但力道奇大，速度也不慢，尤其是那种临场应变的能力，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有一次，姜斌用太极的卸力技巧避开他的攻击后，突然一记飞龙拳冲拳砸来，力道之大，让他不得不全力格挡，手臂震得发麻。

高台上的两人你来我往，拳来拳往间，风声呼啸，汗水飞溅。姜斌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颊通红，呼吸也变得粗重，但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专注。他完全沉浸在打斗中，脑海中不再有任何杂念，只是凭着本能和记忆中的招式，见招拆招，遇势反击。

武昌也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他发现姜斌的潜力远超他的想象。这小子虽然没有系统学过武术，招式混乱，但力量、速度和反应力都堪称顶尖，尤其是那种在实战中快速学习、融合的能力，更是难得一见。他开始认真对待，招式变得更加沉稳，不再一味猛攻，而是寻找姜斌的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台下的观众也看得屏息凝神，整个比赛馆里只剩下两人打斗的风声和沉重的呼吸声。不知不觉，十分钟过去了，两人依旧难分胜负，高台上的八卦图案被他们的脚步踩得模糊，汗水滴落在上面，晕开一片片水渍。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武昌心里暗想，他毕竟是老师，要是跟一个新生打了这么久还分不出胜负，面子上也挂不住。他眼神一狠，突然改变战术，故意卖了个破绽，左拳虚晃一招，引姜斌格挡，同时右脚猛地蹬地，身体旋转，右腿带着凌厉的劲风，踢向姜斌的腰侧。这一脚看似刚猛，实则只用了三成力道，既想分出胜负，又不想伤了姜斌。

姜斌果然上当，下意识地抬手格挡左拳，却没注意到武昌的右腿。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得腰侧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到，重重地摔在了高台之下的软垫上。

“嘭”的一声闷响，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方正吹响哨子：“比赛结束！武昌老师获胜！”

姜斌躺在软垫上，腰侧传来阵阵酸痛，他缓缓坐起身，心里满是失落和懊恼。他以为自己输得这么狼狈，台下肯定会有嘲笑和议论，可没想到，短暂的安静之后，全场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还有人高喊：“姜斌牛逼！”“打得太精彩了！”“虽败犹荣！”

贾乐和吴艳连忙跑过来，扶起姜斌。贾乐拍着他的后背，兴奋地说：“姜斌，你太厉害了！能跟武昌老师打十分钟，还逼得他使出真本事，这已经赢了！”吴艳也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你的招式虽然混乱，但很有潜力，尤其是融合了多种武术的思路，只要好好打磨，以后肯定能超过武昌老师。”

姜斌愣了一下，看着台下欢呼的观众，心里的失落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他抬头看向高台上的武昌，发现武昌正揉着胸口，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刚才姜斌那几记重拳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他强忍着没表现出来，但胸口的酸痛却越来越明显。

武昌看到姜斌看来，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对着他竖了竖大拇指。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赢了，却赢得并不轻松，这个新生的潜力，简直深不可测。

人群的角落里，毛亚萍看着被扶起的姜斌，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她轻轻转身，默默离开了比赛馆，没有惊动任何人。而姜斌正被贾乐和吴艳簇拥着往医务室走去，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医务室的灯光柔和，医生给姜斌的腰侧涂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叮嘱他好好休息。姜斌坐在病床上，回想着刚才的比赛，心里感慨万千。他虽然输了，却一点也不后悔，反而更加坚定了学好武术的决心。他知道，自己的武术之路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无数挑战在等着他，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姜斌的脸上，温暖而明亮。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这场虽败犹荣的切磋，不仅让他收获了掌声和认可，更让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他要将那些杂乱的武术招式融会贯通，结合自己的优势，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武术之路。

第七章 虽败犹荣

第七章虽败犹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