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深庭

第二卷·霜落长阶第五章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盖住苏家老宅的飞檐。

卧房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苏砚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旧书，目光却落在书页外，不知飘向了何处。

苏砚辞坐在床沿，指尖正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露在毯子外的脚踝，动作轻柔，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楼下隐隐传来管家走动的声响，还有张妈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却始终听不见苏老爷子的动静。自从上午那场对峙后，老爷子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没再出来过。

“爸……会不会还没吃饭？”苏砚终于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苏砚辞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张妈应该会把饭菜送进去的。”

话虽这么说，苏砚却知道，以父亲的性子，怕是连一口都不会碰。

他放下手里的书，掀开毯子就要下床，却被苏砚辞一把按住。

“哥，你去哪？”

“我去看看爸。”苏砚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就算他生气，也不能不吃饭。”

苏砚辞却没松手，反而伸手将他拉回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现在去，只会惹他更生气。”

“可我担心他。”苏砚的肩膀微微发颤，“他年纪大了，怎么禁得住这样折腾。”

苏砚辞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他能感觉到怀里人身体的微凉，也能察觉到他心底的愧疚与不安。

“我知道。”苏砚辞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等过两天，爸气消了些，我们再去给他道歉。好不好？”

苏砚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这味道，总能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下来。

两人相拥着沉默了许久，直到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了一地银辉。

苏砚辞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哥，还记得小时候吗？”

苏砚愣了愣，抬起头看他。

“那时候你总护着我，有人欺负我，你就会挡在我前面。”苏砚辞的眼底漾着细碎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有一次我摔破了膝盖，你背着我走了好几里路回家，累得满头大汗，却还笑着说我轻。”

苏砚的心头一颤，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忽然就鲜活了起来。

那时候的苏砚辞，还是个爱哭的小不点，总爱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哥”地叫着。而他，也习惯了护着这个弟弟，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

谁能想到，这份纯粹的兄弟情，会在岁月的流转里，悄悄变了质。

“那时候我就在想，”苏砚辞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深情得像是要溺死人，“这辈子，一定要和哥永远在一起。”

苏砚的喉咙发紧，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别过头，看向窗外的月亮，月光皎洁，却带着一丝清冷。

“砚辞，”苏砚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这样，真的对吗？”

苏砚辞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湿意。这个吻，带着微凉的温度，却烫得苏砚浑身一颤。

“对不对，要等时间来证明。”苏砚辞的声音无比坚定，“但我知道，没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快乐。”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苏砚的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就要推开苏砚辞。

苏砚辞却按住了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两人屏住呼吸，听着楼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卧房的门外。

门板被轻轻叩了三下，力道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两人的心上。

是苏老爷子。

卧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暖黄的灯光，似乎也变得冰冷起来。

苏砚辞握着苏砚的手，力道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而苏砚的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霜落无声，月色入户。

这场躲不过的对峙，终究要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落下帷幕。

第五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