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节

雾锁深庭

第二卷·霜落长阶 第二章

饭厅里的气氛比昨夜更凝滞，暖黄的灯盏明明灭灭，映着桌上精致的早点，却没半分烟火气。

苏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脸色依旧铁青，眼下的乌青昭示着他一夜未眠。他手里捏着一只青花瓷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杯里的茶凉透了，他却一口未动。

苏砚辞牵着苏砚的手走进去时，管家和张妈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苏砚的脚步顿了顿，指尖的凉意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目光像淬了冰，冷得他几乎要挣开苏砚辞的手。

可少年的力道却越发收紧，他甚至侧过头，对着苏砚弯了弯唇角，那笑意落在旁人眼里，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爸，早。”苏砚辞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苏老爷子没应声，只是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青瓷碰撞红木的声响，在死寂的饭厅里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从两人紧扣的手上移开，落在苏砚苍白的脸上，眼神复杂得厉害，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苏砚，你过来。”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砚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想迈步，手腕却被苏砚辞攥得更紧。少年往前站了半步，将他护在身后，桃花眼里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

“爸，有什么话可以当着我们两个人的面说。”苏砚辞迎上老爷子的目光，寸步不让，“我和哥，没什么不能听的。”

“放肆！”苏老爷子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粥碗震得晃了晃，温热的粥汁溅出来，落在雕花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痕，“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

苏砚辞的脸色沉了沉，却依旧没有松开苏砚的手。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目光瞬间柔和下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哥，别怕。”

苏砚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父子，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他轻轻挣了挣手腕，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砚辞，别这样……爸还在生气。”

“生气又如何？”苏砚辞转头看他，眼底的偏执比昨夜更甚，“我护着自己的爱人，有错吗？”

“爱人”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饭厅的死寂里。

张妈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头埋得更低了。管家站在一旁，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砚辞的手指都在颤：“你……你这个孽障！你忘了你是怎么长大的？忘了谁把你捧在手心里疼？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我没忘。”苏砚辞的声音冷了几分，“爸的养育之恩，我会记一辈子。可我对哥的心，也一样。这两者，从来都不冲突。”

“不冲突？”苏老爷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两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们是兄弟！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兄弟！这叫不冲突？苏砚辞，你告诉我，什么叫伦常？什么叫廉耻？！”

苏砚的脸色白得像纸，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昨夜的决心，在父亲的质问声里，碎成了无数片。

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就在这时，苏砚辞突然往前一步，拉着苏砚走到老爷子面前。他微微躬身，姿态却依旧强硬：“爸，我知道您一时接受不了。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十年，等二十年，我都会等。”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苏砚，眼底的偏执化作一片滚烫的深情：“但我绝不会放开哥的手。这辈子，都不会。”

苏老爷子看着眼前固执的小儿子，又看看身侧失魂落魄的大儿子，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爸！”苏砚脸色大变，他猛地挣开苏砚辞的手，扑过去扶住老爷子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带着哭腔，“爸，您别气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苏砚辞看着被苏砚扶住的老爷子，又看看苏砚泛红的眼角，眼底的冷冽瞬间被刺痛取代。他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寒意。

霜落长阶，寒意刺骨。

这场对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