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深庭
第二卷·霜落长阶 第一章
清晨的薄雾漫过苏家老宅的飞檐翘角,霜花凝在窗棂的雕花镂空处,泛着一层冷冽的白。庭院里的桂花树落了满地残蕊,被薄霜裹着,像撒了一地碎玉,风一吹,那甜腻的香气便混着寒意,丝丝缕缕钻过窗缝,飘进卧房里。
苏砚是被怀里的暖意烫醒的。
身侧的少年睡得安稳,乌黑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呼吸间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是昨夜庭院里飘进来的甜。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被苏砚辞圈得严实,少年的手臂横在他的腰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窗外传来管家轻手轻脚的脚步声,夹杂着张妈收拾厨房的细碎响动,老宅里的一切都按着往日的节奏运转,却又处处透着不一样的凝滞。檐角的铜铃被风拂过,叮当作响,那清脆的声音落在耳里,却让苏砚的心沉了又沉。
昨夜饭厅里的喧嚣还在耳边回响——父亲震怒的拍桌声,震得碗筷叮当作响;张妈失手掉落的汤勺声,在死寂的饭厅里格外刺耳;还有苏砚辞那句掷地有声的“非苏砚不娶”,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守了二十多年的礼义廉耻。
他偏过头,看着身侧少年的睡颜。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柔和地洒在他脸上,描出他精致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着,像停歇在眼睑上的蝶翼。就是这张带着几分稚气的脸,昨夜却有着毁天灭地的偏执,眼底的疯狂与笃定,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苏砚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想抬手拂开那缕落在少年额前的碎发,指尖刚触到发丝,手腕就被攥住了。
苏砚辞睁开眼,桃花眼里还盛着惺忪的睡意,看向他的瞬间,却漫上了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像盛满了春日的暖阳。
“哥醒了?”他往苏砚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微微上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怎么不叫我?我还想抱着你再睡会儿。”
苏砚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霜雾已经散了些,露出院里光秃秃的梧桐枝桠,枝桠上还挂着昨夜的残霜,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爸……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滞涩的疼。
苏砚辞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回来看着自己。少年的指尖温热,力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苏砚被迫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放心。”他的目光沉沉的,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爸只是一时气狠了,他最疼你,不会真的为难我们。”
苏砚的心里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疼。他想说什么,想说父亲那样震怒,怎么可能轻易罢休;想说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怎么能不顾伦常;想说这一切太荒唐了,荒唐得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少年突如其来的吻堵了回去。
这个吻很轻,落在他的唇角,带着微凉的温度,却烫得他浑身一颤。苏砚辞的唇瓣柔软,吻得小心翼翼,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像是在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哥。”苏砚辞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张妈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屋里的人:“大少爷,二少爷,该用早饭了。”
苏砚辞的脸色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却还是松开了苏砚,慢条斯理地替他理了理皱起的衣襟,指尖划过他的领口,带着流连的温度。
“走吧。”他牵起苏砚的手,十指相扣,力道紧得像是要刻进彼此的骨血里,“让爸看看,他的两个儿子,是真的想过一辈子。”
苏砚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的温度滚烫,烫得他指尖发麻,心里却像是被霜雪覆住,一片寒凉。
他知道,从昨夜那句“我要”出口开始,他和苏砚辞,就再也回不去了。
长廊的尽头,饭厅的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来苏老爷子沉闷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阳光透过长廊的雕花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里,落了一地的尘埃。
霜落长阶段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