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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宴会吃醋

月影尘缘

天帝宫中设下盛宴,宴请各方仙家。

凌霄宝殿内灯火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殿中央铺着织金红毯,毯上四角各置鎏金铜炉,沉水香袅袅升腾。志华坐在主位上,与众仙推杯换盏,气氛热闹而融洽;天后端坐其侧,颔首含笑,亦不时与身侧女眷低语几句。

凌犀坐在偏侧的席位上,手持酒杯,神态悠然。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青色的长袍,腰间换了一条墨色玉带,更衬得人清隽冷然。背上的伤还未全好,可被衣袍掩着,旁人看不出什么。他指间慢慢转着酒杯,杯中酒液被烛火照得透亮,看似漫不经心。

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人群,落在主位斜下方那个少年身上。

钰华今日着了一身玄红绣金的礼服,玉冠端正,腰带紧束,整个人显得比平日更挺拔。他正端坐席上,应付着一位又一位前来敬酒的仙君。可他眉宇间却始终有一丝散不去的怅然,眼神也不甚专心,时不时往凌犀这边瞟一眼,又迅速收回。

便在凌犀分神看他的这一瞬——

一位身着碧色锦袍的年轻仙君端着酒杯,悄悄绕到了钰华身侧。

"六殿下。"那仙君声音温润,举止从容,俯身向钰华敬酒,"听闻殿下近日新得一柄玉骨折扇,鸾儿心向往之,不知今日可有缘一睹?"

钰华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按住了袖中那把扇。

"……不便相示。"他淡淡道。

那仙君却不肯就此退去,反而又向前半步,唇角带着分明的笑意:"那便不看了,今日鸾儿能与殿下同饮一杯,已是三生有幸。"说罢举杯,眼底波光潋滟,分明是带着些许示好的意味。

钰华本就心绪不宁,被这般明晃晃地凑近,更觉烦躁。可他到底是修养极好的太子殿下,只勉强抬手举杯回敬,唇角扯出一个淡得近乎冷的笑。

而这一切,全被偏席上的凌犀一字不漏地看进了眼里。

他握杯的指节,瞬间收紧。

杯中酒液被指节带得微微一晃,险些溢出来。他眼底原本悠然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却又分明的寒意——那寒意藏在睫下,旁人未必察觉,唯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此刻有多想将手中这杯酒,连同那位献殷勤的仙君,一并掀翻。

他自然没有掀。

他只是缓缓垂下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搁回案上,发出轻轻一声"咯"。

正是这一声"咯",让坐在他斜对面的楚玖抬眸看了过来。她唇角弯了弯,并未点破,只是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凌犀的目光又一次越过人群,这一次,落在角落里的某个身影上。

那是楚玖。

楚涵的女儿,生得貌美如花,气质出尘。一身水蓝色襦裙,鬓边只簪了一支白玉小钗,便已胜过殿中诸多浓妆艳抹。此刻她正坐在父亲身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盏,听着众仙寒暄,眼底闪着一丝不甚耐烦。

凌犀之所以看她……不是因为喜欢。

而是因为……他需要制造一个假象。

那日梅林之事,他失态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脱口而出"蓁儿"二字时,钰华怔住的神色——若再这样下去,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迟早会拼出他不敢让她知道的真相。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对钰华的感情。

所以,他必须让世人以为,他的心另有所属。

楚玖……是最好的选择。

楚涵是他前世的师父,与他也算是有些渊源。若他表现出对楚玖的"爱慕",既能掩人耳目,又不会太过突兀。

想到这里,凌犀深吸一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端着新斟的酒杯,缓步朝楚玖的方向走去。袍角拂过红毯,无声而稳。

"楚姑娘。"他走到楚玖面前,微微颔首,"许久不见。"

楚玖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瞬便收了起来。

"凌犀殿下?"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杯沿与盏托磕出一声轻响,"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这个闲人?"

凌犀笑了笑,在她对面的空位上坐下,并未离她父亲楚涵太远,姿态把握得恰到好处:"姑娘说笑了。姑娘生得倾国倾城,哪里是什么闲人?"

楚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凤眸微微一弯:"殿下今日倒是嘴甜。"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楚玖是个聪慧的女子,她敏锐地察觉到凌犀今日的反常——他对她太过热络了,热络得像是……在演戏。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眼神都拿捏得分毫不差,温润如玉却独缺一寸真心。

可她没有点破。

她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又添了几句应和,只是举杯时眼神不经意地向殿中扫了一圈,便见远处那位太子六殿下,正死死盯着他们这一处。

她在心里轻轻地"哦"了一声。

果然如此。

只是静静地配合着他。

而这一幕,落在远处的钰华眼中,却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他的心。1

段评

这修罗场也太好嗑了吧

他在干什么?

皇叔……为什么和楚皇姐聊得那么开心?

他们看起来……好般配。

男俊女俏,言笑晏晏,连背后那一架琉璃屏风都仿佛特意为他们布的景。

可为什么……他的心这么痛?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那把折扇——是皇叔在他成年礼那日亲手送的那把,扇骨被他捏得发烫。

"六弟?"颜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中托着一杯果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梢一挑,"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钰华连忙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失态。

可他的动作太过匆忙,竟不小心打翻了酒杯,酒水洒了一身,连袖口都被浸出一片殷红的印。

"哎,六弟你怎么回事?"颜涛皱眉,伸手便去替他拂袖,"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我去换身衣裳。"钰华侧身避开他的手,站起身,低着头快步离开。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冲过去,把皇叔从楚玖身边拉走。

可他凭什么?

他是皇叔的侄儿。

皇叔喜欢谁,是皇叔的自由。

他有什么资格……吃醋?

钰华一路低头快步穿过殿后的回廊,绕过两道朱漆屏风,走到偏殿一处无人的廊角,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袖中的折扇被他攥得指节都泛白。

廊外夜风穿过空旷的庭院,吹得他眼底那一点湿气更冷。他的眼眶酸涩得厉害。

可他不能哭。

他是天界的六殿下,是父皇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太子,怎么能因为这种小事而落泪?传出去要让人笑话半个天界。

可他的心真的好痛。

痛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碎裂,一片一片,又被风吹得四下零落。

"皇叔……"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只知道,看到皇叔和别的女子在一起,他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样,连呼吸都带着一阵阵抽紧的痛。

这种感觉……

是吃醋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方才皇叔朝楚玖一笑时的样子,那笑也是温润的,也是风度翩翩的——可他越想越觉得,那个笑容里没有他熟悉的东西。

那个皇叔,不是只对他笑的那个皇叔。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看到皇叔和别的女子在一起。

他不想。

一点都不想。

他靠着冰凉的墙,缓缓滑坐下来,将额头抵在膝上,把那把折扇紧紧贴在胸口。

远处殿中的丝竹声依旧悠扬,听在他耳里,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而殿中,凌犀端着酒杯与楚玖谈笑风生,目光却一次又一次掠向那张已空了的席位。

少年走了。

那一处空席比方才献媚的鸾仙君还要刺眼。他端着杯,喉头微动,将那一口酒咽下,没尝出任何味道。

楚玖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浅浅一笑,端起茶盏,轻声替他遮掩:"殿下若觉酒不好,妾这里有刚沏的雨前,殿下要不要尝尝?"

凌犀回过神,朝她微微一笑:"多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