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叶玉蓁绝望之际,同心锁忽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将她笼罩其中。漫天的血气和魔气在这一瞬被推开了一寸,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把她从那满地腥风里轻轻托了起来。
"这是……"叶玉蓁惊讶地看着那道光芒。
是同心锁!
是凌犀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枚同心锁!
这枚锁是他们大婚之夜,凌犀亲手以月华精金锻成,一分为二,他与她各执其一。前后两半合在一处,便是一枚完整的同心锁。如今,他那一半,也凝在了她的掌中。
同心锁中蕴含着两人的神魂,在凌犀消散的刹那,它自动激发了残存的力量。
"夫君……"叶玉蓁紧紧握住同心锁,泪水夺眶而出,"你还在……"
"你还在守护我……"
同心锁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她。锁面上原本暗刻的"同心"二字此刻熠熠生光,每一笔每一画都温温的,像他还活着的那只手,轻轻按在她的掌心。
在那温暖的光芒中,叶玉蓁仿佛看见了凌犀的身影。
他就站在那里,对她温柔地笑着。
那身玄色锦袍依然挺括,鬓边的月华簪依然泛着淡淡的银光,仿佛他从未离去,从未受伤,从未消散。
"蓁儿……"他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不要难过……"
"我没有离开……"
"我就在你身边……"
"夫君……"叶玉蓁伸出手,想要触碰他。
她伸出去的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却又一寸寸地穿了过去。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原来她真的,再也碰不到他了。
可那身影却越来越淡。
"蓁儿……"凌犀的声音越来越弱,"活下去……"
"为了我……活下去……"
"夫君!"叶玉蓁惊呼,"你不要走!"
"蓁儿,我的时间不多了。"凌犀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同心锁中的力量,只能支撑片刻……"
"不要……"
"蓁儿,听我说。"凌犀的身影渐渐消散,"同心锁中,有我最后的一缕神魂……"
"等你安顿好一切之后,就来找我吧……"
"我们在忘川河畔见……"
"夫君……"叶玉蓁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我要怎么找到你……"
"你说过要寻我的……"
"蓁儿,我一直在寻你。"凌犀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从始至终,从未停止……"
"只是在最后这一刻……轮到我等你了。"
"蓁儿,来找我吧。"
"我会在忘川河畔等你。"
"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几乎要彻底消散。
"蓁儿,我爱你。"
"下一世,换你来寻我。"
他的话音里既有不舍,也有难得的笃定——他相信她一定会找到他。这世间的轮回再长,也长不过他们彼此心底那一道暗刻的印。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只留下同心锁,静静地躺在叶玉蓁的掌心。
"夫君……"
叶玉蓁跪在地上,紧紧握着同心锁,泪如雨下。
"我会的……"
"我会去找你……"
"在忘川河畔……等你……"
她低下头,将同心锁紧紧贴在心口。即便那是冰冷的金石,她也宁愿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它——焐热他留下的最后一缕魂。
她抬起头,望向昊天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但是……"
"在那之前……"
"我要杀了你。"
她缓缓站起身,周身的月华之力开始沸腾。
"杀了你,为夫君报仇。"
"再……"
"去陪你。"
昊天看着叶玉蓁的变化,脸色微变。
他何尝不知月族公主的本源之力——那是与月亮同寿的力量,柔时如水,烈时如雷。可叶玉蓁此刻眼底的光,比他在月族灭族那夜见过的任何一道剑光,都要冷,都要狠。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叶玉蓁冷笑,"自然是……杀了你。"
她抬起手,月华之力化作一道璀璨的光刃。
"蓁儿,不要!"凌犀的声音从同心锁中传来,带着焦急,"你会死的!"
"夫君……"叶玉蓁轻声道,"你不是说,让我好好活下去吗?"
"可是……没有你的日子,我活不下去。"
"与其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不如……"
"与你一起。"
"蓁儿!"
"夫君,别担心。"叶玉蓁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会留一缕神魂在同心锁里……"
"再去寻你。"
她将同心锁贴在唇边,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像是当年新婚之夜,他在她耳边低低唤她"蓁儿"时,她偷偷在被里、贴着他胸口的回应。
"我们……在忘川河畔见。"
话音落下,她纵身跃起,向昊天扑去。
她跃起的那一瞬,身后那满地的血与泪都被甩在了身后。月白色的衣袂在烈焰里翻卷如旗,她那一头银发在风中扬起,像一道被人最后一次擦亮的月光。
"叶玉蓁,你疯了!"昊天惊呼。
"疯了?"叶玉蓁冷笑,"不,我从未如此清醒。"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一片消散的金芒——那是凌犀化作的星屑飘去的方向。她笑了笑,眼角的泪却又一次落了下来。
"今日,我就要与你同归于尽!"
她张开双臂,月华之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月族公主血脉里最纯净、最暴烈的本源。她将一身修为、一身魂魄、一身骨血,全数化作了那一团皎洁。她从未这般想念过她娘亲,想念过月华林的清风,想念过兄长的衣袖;可此刻她只想,再见一回他。
就在那一片月华里,她掌心的同心锁忽然温温一颤。银光深处,恍惚有一袭月白袍的身影一步一步向她走来,走到她眼前,与她并肩而立。
蓁儿的睫毛颤了颤。
"哥哥。"
她轻声唤了一声,像是许多年前月华宫檐下那个不肯睡的孩子。
"哥哥,蓁儿这一世没做好,让你白死了。"
声音很轻,落在这漫地的血光里,像一枚被雪覆着的月芽。
她没有哭。
"下一世,蓁儿一定护住自己,不再让你为我送命……"
她把那点温度按在唇上,又按在心口,最后按进那即将炸裂的月华里。
"这一炷香——"她轻声道,"以我血肉,敬我月族。"
那光芒璀璨夺目,仿佛要将整个魔宫都照亮。
"月华诀——"
"自爆——!"
"不!!"昊天惊恐地嘶吼。
可已经来不及了。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整个魔界。
那一声响,远在天界的天帝志华亦悚然抬头;月华林中残留的几株月华花在同一刻齐齐怒放,又齐齐枯萎。整个三界都在那一瞬替这位月族公主默哀。
璀璨的银光吞噬了一切,将昊天生生吞没。
那一片纯白的月华破空冲霄,直奔九重天上而去。三十三重天下不知何处,也有一缕极幽的银光乍然明灭了一回,遥遥应了这一记回响——那是多年前一个人的月魂,藏在最高的那片星海里,此刻听见了她。
在那一刻,叶玉蓁的身影也化作了点点星光,飘向天际。
只是在最后一刻,她的唇边,浮现一抹释然的笑容。
"夫君……"
"我来了……"
"等我……"
她的最后一缕神魂,化作了一点极小的银光,被同心锁悄悄收了进去。锁子在硝烟里轻轻一颤,便也跌进了那片璀璨的爆光之中。
银光消散,昊天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浑身是伤,魔气溃散,显然也受了重伤。
"可恶……"他咬牙,"这个小丫头……竟然有这种力量……"
他抬头,望向那漫天的星光。
"凌犀,叶玉蓁……"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在一起吗?"
"做梦!"
他抬手,想要将那些星光毁去。指尖刚一抬起,魔气却如毒蛇般窜回,在他经脉里搅出一阵剧痛——叶玉蓁那一爆,纵是天帝亲临也要避其锋芒,何况此刻他已身受重创。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些星光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将他震退。
"昊天!"
天帝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冰冷刺骨。
"你在魔界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数道身影从天而降,将昊天团团包围。
这一战,注定要载入三界的史册。
而在那天际的星光中,两缕残魂正缓缓飘向忘川河。
它们一银一金,交织在一起,仿佛两颗永不分离的星辰。
银的那一缕是月族的灵气,金的那一缕是凌族的本源。它们曾是天造地设的两半,如今历经死生,终于在浩渺的虚空里再次相拥。
在忘川河畔,有人在等待。
等待着那一世的终结,等待着下一世的开始。
等待着……命中注定的重逢。
凌犀,叶玉蓁。
他们的故事,并未结束。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延续。
那,便是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