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道上的并肩风

下午的阳光褪去了几分燥热，风里裹着操场青草的淡香，体育课的集合哨声刚落，全班同学就闹哄哄地涌到了跑道边。

体育老师拿着秒表站在起跑线前，扯着嗓子喊：“男生八百米，女生四百米，按学号分组，每组八个人，跑完登记成绩！”

陈奕恒的脚步往人群后挪了挪，垂着眼盯着脚下的塑胶跑道。从前的体育课于他而言，是和那些嘲讽的目光绑定在一起的——他体力不算好，每次跑八百米都落在最后，耳边全是毫不掩饰的哄笑，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得他浑身难受。

“同桌，你在发什么呆？”陈浚铭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胳膊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我们在一组哦，待会儿我带你跑，保证你及格！”

陈奕恒抬眼，撞进对方亮闪闪的眸子里，刚想说不用，就被陈浚铭拽着手腕拉到了起跑线上。少年的手心温热，带着橘子汽水的余味，陈奕恒的指尖僵了僵，竟没舍得挣开。

“各就位——预备——跑！”

哨声划破天际，身边的人瞬间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陈浚铭却没急着提速，只是放慢脚步，稳稳地跟在陈奕恒身侧。

“呼吸节奏跟我来，三步一吸三步一呼，别慌。”陈浚铭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清亮又笃定，“把步子迈开，重心往前压一点。”

陈奕恒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节奏调整呼吸，原本杂乱的脚步竟慢慢稳了下来。跑道旁的加油声此起彼伏，他却好像只听得见身边少年的声音，还有两人交叠的脚步声。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陈奕恒的体力渐渐跟不上了，胸口发闷，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咬着牙想再坚持，却感觉脚步越来越沉，眼前的跑道都开始发晃。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轻轻勾住了他的手腕。

陈浚铭放慢了速度，和他并肩而行，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塑胶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别硬撑，”他侧过头，声音带着点喘，却依旧温和，“我们慢慢跑，能跑完就是赢。”

陈奕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偏过头，看见陈浚铭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嘴角还挂着笑，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青草的香气，也带着陈浚铭身上清清爽爽的橘子汽水味。陈奕恒攥紧了拳，又慢慢松开，跟着陈浚铭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挪。

周围的同学一个个冲过了终点线，跑道上渐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体育老师也没催，只是抱着胳膊站在终点线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最后五十米，陈浚铭忽然转头冲他笑了笑：“要不要试试冲刺？”

陈奕恒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浚铭拉着，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气息，他看着前方的终点线，看着身边陈浚铭的侧脸，忽然觉得，八百米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两人并肩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周围响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陈浚铭弯着腰大口喘气，却不忘伸手揉了揉陈奕恒的头发：“厉害啊同桌，居然真的冲起来了！”

陈奕恒的脸颊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陈浚铭的手背。

两人同时僵了一下。

陈浚铭先反应过来，笑着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擦擦汗吧，待会儿风一吹容易感冒。”

陈奕恒接过纸巾，指尖碰到对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像是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他低头擦着汗，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远处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风里裹着橘子汽水的甜香，还有少年并肩时的风，轻轻吹进了陈奕恒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