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落下去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暮色像化不开的浓墨，晕染在玻璃窗上。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吊扇缓慢转动的嗡鸣，一盏盏台灯亮起，暖黄的光在桌面上铺开，映着摊开的数学卷和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陈奕恒盯着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眉头越皱越紧。转学过来的第一次周测就在眼前，他攥着笔的手心里全是汗，那些原本还算熟悉的定理，此刻在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手机在书包里安静躺着，他却总觉得下一秒就会震起来，那些恶意的消息像附骨之疽，连带着学习的压力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
他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发出的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前排的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连忙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
熟悉的橘子汽水味悄然靠近，一只手轻轻敲了敲他的桌角。陈奕恒抬起头，看见陈浚铭撑着下巴看他，台灯的光落在少年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卡壳了？”陈浚铭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其他人，“最后一道大题？我刚才看了一眼，辅助线要连到圆心那里，你试试？”
陈奕恒顺着他的话看向试卷，犹豫着画了一条线，原本混沌的思路好像突然通了，可紧跟着涌上来的挫败感，还是让他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吸了吸鼻子，把脸转回去，不想让陈浚铭看见。
“我是不是……很笨啊。”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转过来这么久，还是什么都跟不上。”
身后的窃窃私语好像又响了起来，那些关于他转学的猜测，那些探究的目光，还有周测在即的压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想起以前的教室，想起那些摔在他脸上的试卷，想起老师那句“你怎么总是拖班级后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陈浚铭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剥了糖纸，轻轻放在他的试卷上。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驱散了几分压抑的气息。
“才不笨呢。”陈浚铭的声音依旧温和，“我刚转来的时候，数学才考了五十分，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了一下午。”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草稿纸，上面画满了乱七八糟的辅助线，还有几个被涂改液盖住的错题，“你看，我比你还惨。”
陈奕恒的目光落在那张草稿纸上，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心里的紧绷好像松了一点。
“周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陈浚铭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上面是整整齐齐的错题解析，“我整理的错题，你拿去看看，说不定能用上。实在不行，我教你啊，我虽然成绩过山车，但数学大题还是有点心得的。”
陈奕恒看着笔记本上认真的字迹，又抬头看向陈浚铭。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暖黄的台灯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橘子汽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竟让他觉得，那些沉甸甸的压力，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拿起那颗糖，放进嘴里，清甜的橘子味在口腔里化开，从舌尖甜到心底。
“谢谢。”他轻声说，这次的声音里，带着点真切的暖意。
陈浚铭笑起来，梨涡浅浅的：“客气什么，同桌嘛。”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窗帘的一角，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的桌面上，落在摊开的试卷和笔记本上，安静而温柔。
吊扇还在转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多了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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