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过三遍，教室里的喧闹才堪堪沉淀下来。
姜栀年把摊开的语文书往里挪了挪，指尖不经意蹭过许风辞课本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猫贴纸，心里像揣了颗跳跳糖，甜丝丝的痒。她侧过头，看见许风辞正低头整理桌肚里的试卷，夕阳的金辉从窗棂斜斜流淌进来，描着他挺直的鼻梁，落下一小片毛茸茸的阴影。
“那个……”姜栀年清了清嗓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你这三年，都在一班吗？”
许风辞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嗯，高二分班才到三班。”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个位置，我占了半个学期。”
姜栀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盯着桌角那个浅浅的“辞”字，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间教室，也是这个靠窗的位置。那时候她总爱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偷偷在他的桌角刻小字，被他抓包时，就慌慌张张地把粉笔头藏进袖口里，换来他无奈又纵容的笑。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对了，”许风辞忽然从笔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递到她面前，笔杆上还印着市一中的校徽，“这个，你落下的。”
姜栀年愣住了。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笔，笔帽上的漆都掉了一小块，正是她三年前临走时，落在课桌抽屉里的那支。她以为早就丢了，没想到……
“你怎么还留着？”她接过笔，指尖触到笔杆微凉的温度，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许风辞垂着眼，看着她攥着笔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那天放学，我看见它掉在地上。想着你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总得给你留着。”
晚风穿过窗户，卷起窗帘的一角，梧桐树的味道漫进教室，混着粉笔灰的气息，温柔得不像话。姜栀年握着那支笔，忽然觉得眼眶发烫，她别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的晚霞，却听见许风辞又开口了。
“这三年，过得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姜栀年的睫毛颤了颤，晚霞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挺好的，”她笑了笑，转过头看他，“就是……有点想这里。”
想这里的梧桐树，想这里的柏油路，想巷口昏黄的路灯，更想……路灯下那个等她的少年。
许风辞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从桌肚里摸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推到她面前。盒子里装着满满一沓信纸，最上面的一张，字迹歪歪扭扭，正是她三年前写了一半，又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的那封。
“你……”姜栀年的呼吸猛地顿住。
“那天打扫卫生，捡到的。”许风辞的耳尖有点红，他别过头，看着窗外的夕阳，声音低低的，“我猜，你当时想说的，不止‘不知道’。”
姜栀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三年前的那个夏夜，她攥着那张写了又改的信纸，在巷口徘徊了很久。她想说“我会回来的”，想说“等我”，想说“许风辞，我喜欢你”，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句仓促的“不知道”。
她以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早就被风吹散了。
没想到，他都记得。
“姜栀年，”许风辞忽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的光比晚霞还要明亮，“这次回来，还走吗？”
姜栀年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看着他眼底的自己，用力摇了摇头。
“不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许风辞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梨涡浅浅的，像盛着整个夏天的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那就好。”
晚自习的铃声终于响了，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桌面上，照亮了那沓信纸，也照亮了两个并排的影子。
姜栀年握着那支笔，看着身旁低头写题的少年，忽然觉得，那些被时光偷走的三年，好像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她低头，在语文书的扉页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夏蝉鸣，晚风至，我与你，再相逢。
写完，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许风辞，却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栀年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她慌忙低下头，心脏跳得像要蹦出胸腔。
而许风辞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窗外的月光，温柔得像一汪水。
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心事，终于在这个蝉鸣不止的夜晚，悄悄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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