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画框,是她这几天接的商稿。
某家儿童绘本出版社的插图,要求“温暖、明亮、充满希望”。
她画了三天,画出来的却是灰蒙蒙的天空、折断的树枝、和没有面孔的小孩。
编辑委婉地建议。
万能人女“林老师,能不能...再阳光一点?”
她答应重画,但对着空白的画板,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就像她现在的生活。一片空白。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晴。
苏晴「晚星,今天真的谢谢你!我妈醒了,一直在念叨要请你吃饭。你周末有空吗?我家火锅走起?」
林晚星打字,“不用客气。周末我要赶稿。”
发送前,她停顿了一下,删掉,重新打。
林晚星「好,时间你定。」
也许她该试着走出去。
医生说过无数次了。
放下手机,她走到阳台上。
雨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对面的居民楼灯火通明,能看见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饭,能看见小孩在客厅里跑来跑去,能看见夫妻并肩站在厨房洗碗。
每一个窗口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而她的窗口,只有她一个人。
她突然想起张颜齐今天在休息室哭泣的样子。
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像卡住的录像带。
他为什么哭?
因为“认错人”的尴尬?还是因为...
不。不能想。
她转身回到屋里,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
白色的药片倒在掌心,就着冷水吞下。
这是助眠的,医生开的,说如果晚上想起“那些事”睡不着,可以吃半片。
她总是吃一片。
因为半片不够。
躺在床上,关掉灯。
黑暗笼罩下来,雨声变得清晰。滴答,滴答,像是钟摆,丈量着时间的流逝。
她闭上眼睛,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第一百二十七只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在黑暗的房间里,那点光刺得她眼睛疼。
她伸手拿过来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纯黑。
验证消息只有三个字:
“张颜齐。”
她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床上。
心脏开始狂跳,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
胸口发紧,呼吸困难,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她坐起身,大口喘气,手指死死攥着手机边缘。
通过?拒绝?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颤抖得厉害。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无数只手在敲打。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又因为她手指的触碰重新亮起。
最后,她按下了“拒绝”。
然后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塞到枕头底下。
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药效开始上来了,意识逐渐模糊。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想起洗衣店的那个下午。
张颜齐把单子递给她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
很轻的触碰。
她却记了三年。
晚上9:41
长沙 ·张颜齐公寓
张颜齐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和那句冷冰冰的“对方拒绝了您的好友申请”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齐思钧“还是不行?”
齐思钧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张颜齐“她说不认识我。”
张颜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张颜齐“说得那么真,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齐思钧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齐思钧“你确定是她?不会真的认错人了?”
张颜齐“不可能。”
张颜齐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
张颜齐“我等了两年,找了两年,她的每个样子——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难过的样子,睡着的样子——都刻在我脑子里。就算她瘦了,眼神变了,就算她故意装作不认识我,我也能认出来。”
他的语气笃定到近乎偏执。
张颜齐“她就是林晚星。我找了两年的林晚星。”
齐思钧被这种笃定震住了。他认识张颜齐一年多,从没见过他如此确定一件事。
齐思钧“那她为什么...”
齐思钧斟酌着措辞。
齐思钧“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你?”
张颜齐“我不知道。”
张颜齐闭上眼睛,声音里全是疲惫。
张颜齐“这也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就算分手了,就算有矛盾,也不至于完全否认认识我...”
齐思钧“除非...”
齐思钧试探着说。
齐思钧“除非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让她恨到宁愿你当她死了。”
张颜齐“恨?”
张颜齐重复这个字,像是第一次考虑这个可能性。
齐思钧“对。”
齐思钧点头。
齐思钧“你今天看到她的眼神了吗?除了冷漠,还有别的东西吗?”
张颜齐回想下午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