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洗衣店的消毒水味,也不是他以前爱用的那款木质香水。
林晚星“让一下。”
她说。
林晚星“我要去交表。”
张颜齐“晚星,我找了你很久。”
张颜齐的声音颤抖起来。
张颜齐“我去了你老家,问了你所有可能认识的人,报了警,还...”
林晚星“张先生。”
林晚星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林晚星“我们认识吗?”
张颜齐像是被这句话刺穿了。
他后退半步,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颜齐“你...你说什么?”
林晚星“我说,我们认识吗?”
林晚星重复了一遍,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林晚星“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您本人。以前在电视上看过,但应该不算认识。”
她每说一个字,张颜齐的脸色就白一分。
张颜齐“洗衣店...”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张颜齐“2023年1月,河西那家‘洁馨洗衣’,你和你妈妈来送衣服,你认出了戴口罩的我...”
林晚星“抱歉,您可能记错了。”
林晚星的声音依然平稳。
林晚星“我没去过那家洗衣店。我妈妈在老家,很少来长沙。”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连自己都快信了。
张颜齐盯着她,眼睛红得吓人。
他突然伸手,不是碰她,而是指向她左手的手腕。
张颜齐“那道疤呢?你说过永远不会去掉的。”
林晚星下意识地把手腕往后缩。
那里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疤痕,2023年夏天她做饭时不小心烫伤的,当时张颜齐手忙脚乱地给她涂药膏,她笑着说要留着当纪念。
林晚星“这是胎记。”
她面不改色地说。
林晚星“从小就有的。”
张颜齐“林晚星!”
张颜齐终于失控了,声音抬高,引来远处几个工作人员的侧目。
张颜齐“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认识我!”
林晚星抬起头,真的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曾经那么熟悉。
笑起来会弯成月牙,生气时会微微眯起,难过时会蒙上一层水光。
现在这双眼睛里盛满了痛苦、困惑、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她看了三秒,然后移开视线。
林晚星“张先生,您可能真的认错人了。”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工作证,指了指上面的照片。
林晚星“我是叫林晚星,但是是今天来代班的工作人员。如果您没有其他工作相关的事,我得去交表了。”
说完,她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这一次,张颜齐没有拦她。
她走到走廊尽头时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背靠着墙,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只是这次,那个轮廓正在碎裂。
林晚星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行政部门口时,她停下来,从包里拿出那张被揉皱的纸团。
展开,上面是被撕碎的背影素描。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很小很小的方块,放进了钱包最里层的夹层。
那里已经有很多这样的小纸块了。
每一张都画着他。
洗衣店后巷抽烟的他,深夜写歌时皱眉的他,第一次牵她手时耳朵通红的他。
医生说这是“强迫性重复”。
创伤患者会无意识地重复与创伤相关的情境或行为。
她知道。
但她停不下来。
就像现在,她明明该立刻离开这里,却还是走到了能看见演播厅后台的走廊窗前。
透过玻璃,她看见张颜齐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齐思钧正蹲在他面前说着什么。
张颜齐低着头,双手捂着脸,肩膀耸动的幅度很大,像是在哭。
林晚星看了十秒,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广电大楼时,冷空气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却卡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睛发涩,但她没有哭。
她已经很久不会哭了。
2024年11月8日之后,她的眼泪就流干了。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的情感麻木,是自我保护。
手机震动,苏晴发来消息。
苏晴「晚星,怎么样?还顺利吗?我妈手术结束了,医生说很成功。谢谢你,真的。」
林晚星打字回复。
林晚星「顺利。阿姨平安就好。」
发送。
她站在路边等公交,抬头看了看天。
还是灰蒙蒙的,和两小时前一样。
什么都没有变。
除了那个在休息室里哭泣的人。
除了她钱包里又多了一张画着他的碎纸。
公交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