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对峙

拐过走廊转角时，一只手臂从旁边伸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停下，慢慢转过头。

张颜齐站在她面前，胸口起伏，眼睛通红。

他看起来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五秒。

林晚星先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张颜齐的手臂僵在半空。

她说。

那只手臂缓缓落下。

林晚星侧身走过，没有回头看一眼。

洗手间的门在身后关上，落锁。

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素描本从怀里掉出来，摊开的那一页上，不知何时写满了三个字：

张颜齐。

张颜齐。

张颜齐。

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视线开始模糊。

然后她伸手，一页一页地，把写满名字的纸撕下来，撕成碎片，扔进马桶，冲走。

水声轰鸣。

站起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消瘦，眼睛像两口枯井。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一遍又一遍。

直到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直到又是那个冷静、疏离、一切正常的林晚星。

整理好围巾，她拉开门，重新走进嘈杂的演播厅。

舞台灯光已经全部亮起，音乐响起，观众开始入场。

热闹的人潮中，她像一座孤岛，安静地走回那个角落的折叠椅。

坐下，重新打开素描本，翻开崭新的一页。

笔尖悬停片刻，落下。

这次画的是窗外——透过演播厅高高的玻璃窗，能看见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是一片均匀的、冷漠的灰。

就像她心里的天气。

永远阴天，再也不会有星光。

——

录制开始了。

林晚星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看着舞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张颜齐站在何炅身边，笑着接梗，和嘉宾互动，偶尔在游戏环节里露出一点胜负欲。

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专业。

如果不看他捏着话筒时用力到发白的指关节。

如果不看他每一次转身时，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扫向观众席的最后一排。

何炅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掌声响起。

张颜齐走向舞台中央，聚光灯追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光线太强，林晚星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被光包裹的轮廓。

就像两年前她最后一次见他。

也是这样的背影。

2024年2月25日晚上，他站在出租屋狭小的厨房里煮泡面。

那时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灯光昏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上，像一幅破碎的画。

齐思钧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舞台上，张颜齐像是突然失神了，盯着手里的词卡一动不动。

全场安静了两秒。

何炅立刻救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张颜齐猛地回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录制继续。

林晚星低下头，在素描本上画那个被光包裹的背影。

线条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画到一半，她停下笔，把那一页撕了。

不能画他。

医生说过，要避免触发记忆的媒介。

她把撕下的纸揉成团，握在手心。

纸团很小，很轻，却硌得掌心生疼。

——

中场休息的铃声响了。

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调整设备，嘉宾们走下舞台。

林晚星站起身，准备去交签到表。

苏晴交代三点前要交到行政部，现在才十点半，但她不想再待下去了。

刚走到侧幕，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张颜齐的声音很哑，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挤出这三个字。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抬头。

周围有工作人员好奇地看过来，但很快被齐思钧巧妙地引开了。

人群散去，这条狭窄的通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张颜齐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惊走一只鸟。

林晚星终于抬起头看他。

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他眼下的乌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化妆品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