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昏黄的、跳跃的光晕
云礼盯着那光晕看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清晰——
那是盏简陋的油灯,灯芯燃着豆大的火苗,被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吹得摇曳不定
灯下陈旧的木桌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她动了动手指,触感是干燥而粗糙的、带着补丁的粗布被褥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但炕是暖的,一丝丝热意从身下透上来,缓慢地驱散着四肢百骸里残留的寒气
没死
她也没回去
这个认知让云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失望
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樊长玉“你醒了?”
瞬间,一个清脆利落的女声传来
云礼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袄子的年轻姑娘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水走过来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和云礼看起来同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生得英气,眼神清亮,透着一种山野里长成的爽利劲儿
那姑娘走到炕边,伸手就摸了摸云礼的额头
樊长玉“烧退了”
姑娘说着,在炕沿坐下,把木桌上那碗温水递过来
樊长玉“冻得不轻,能醒过来算你命大。喝点水,慢慢喝,别急”
云礼点点头,她确实渴得厉害,喉咙里像是有砂纸在磨
她撑着想坐起来,却浑身酸软无力,胳膊一软,差点又跌回去
幸好那姑娘伸手稳稳托了她一把,还将碗凑到她唇边
温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更多的是滋润的舒适
云礼小口小口地喝着,直到一碗水见了底,才觉得缓过一口气
云礼“谢……谢谢”
可她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风箱
樊长玉“不客气”
姑娘接过空碗,放在一边,看着她
樊长玉“我叫樊长玉,这是我和我妹妹长宁的家。昨儿夜里,我妹妹听见外头有响动,开门就看见你和你……那位,晕在雪地里。我和赵家大叔懂点草药,就先给你们收拾了”
云礼心下一紧,这才想到谢征
自己没死,谢征应该也还活着吧?
她立刻问道
云礼“那和我一起的那个人……他怎么样?”
樊长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瞬然带着几分审视,但语气还算平和
樊长玉“他伤得很重,失血过多,又冻了太久。大叔给他处理了伤口,上了药。今儿早上才退了点热,现在刚醒没多久,这会儿在隔壁躺着,我妹妹看着”
还活着
谢征还活着
云礼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几乎要瘫软下去
她还活着,谢征也还活着,那该死的同步死亡威胁也算暂时解除了
但紧接着,另一根弦又绷紧了——
谢征醒了,他认出这里是哪里了吗?
他会不会……说漏嘴自己的身份?
到时候众人得知武安侯在这里,怕是比皇上赐来的荣誉先到的,会是魏严的追杀令
云礼“多谢姑娘,多谢大叔救命之恩”
云礼连忙道谢,试图坐得更直些,可牵扯到冻伤和劳损的肌肉,疼得她龇了龇牙
云礼“我叫……云礼”
樊长玉点了点头,可她的目光在云礼脸上扫过,带着疑惑
樊长玉“对了,看你们的样子……是从更北边来的?崇州那边正乱着,兵荒马乱的,你们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了?还伤成那样”
来了
云礼脑子只好飞快地转
她脸上抹的灰大概被擦掉了,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细皮嫩肉,手上虽然有擦伤,却也不像常年劳作的人
谢征更不用说,那一身伤,明显不是普通百姓能有的
这姑娘和她家人救了他们,是心善,但肯定也有疑虑
战乱年代,收留来历不明、身带重伤的人,是冒着极大风险的
她必须给出一个合理、且不惹人怀疑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