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风波,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后宫激起层层涟漪。
次日一早,沈清辞刚用过早膳,李德全便带着人来了。
不同于往日的恭敬,今日的李德全,脸上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他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五品女官服,还有一方用锦盒盛放的印章。
“沈掌印,奴才给您道喜了。”李德全躬身行礼,声音却没了往日的热络。
沈清辞眸光微抬,扫过那套女官服和锦盒,心中已然明了。
萧景渊这是来收网了。
昨日凤仪宫之事,看似是皇后逾制受罚,实则是帝王对后党势力的一次敲打。而她沈清辞,作为这枚敲打后党的棋子,自然也该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李总管客气了。”沈清辞语气平淡,既没有喜形于色,也没有故作谦卑,“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李德全不敢怠慢,连忙从袖中取出圣旨,展开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掌印女官沈清辞,忠君体国,品性端方。虽遭构陷,身陷囹圄,却能守正不阿,傲骨铮铮。今特赦其罪,恢复原职,即刻迁出冷宫,重返尚宫局掌事。钦此。”
圣旨念毕,李德全将其双手奉上,脸上堆起笑容:“沈掌印,恭喜您重掌权柄。”
沈清辞接过圣旨,指尖划过那烫金的字迹,眸底一片冰冷。
忠君体国?品性端方?
萧景渊的这些溢美之词,不过是为了让她名正言顺地重返尚宫局,好继续做他制衡皇后的工具。
“臣,领旨谢恩。”沈清辞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谢恩礼,却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情。
李德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这位沈掌印,果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经此一劫,非但没有变得谨小慎微,反而更添了几分冷冽与疏离。
“沈掌印,车辇已在宫外等候,您是现在就动身,还是稍作收拾?”李德全问道。
沈清辞的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冷宫。这里是原主的葬身之地,却是她沈清辞的崛起之始。
她在这里,布下了第一颗棋子,打响了第一声反击。
如今离开,不过是换个更大的棋盘,继续她的棋局。
“无需收拾。”沈清辞淡淡道,“这冷宫里的一切,都不配入尚宫局的门。”
李德全心中一惊,随即连连应道:“是是是,沈掌印说的是。”
沈清辞走到镜前,晚晴早已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发髻。
褪去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宫装,换上崭新的五品女官服。鸦青色的衣料,暗绣着缠枝莲纹样,腰间系着玉带,领口绣着流云纹,一举一动,都透着掌印女官的威严与气度。
晚晴将那支陈旧的木簪重新插入她的发髻,又将那方刻着“掌印”二字的玉印捧到她面前。
“掌印,您真美。”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中满是激动与骄傲。
沈清辞看着镜中的自己,墨发如瀑,容颜清丽,一双眸子却冷得像寒潭。
这才是掌印女官该有的样子。
“走吧。”沈清辞转身,声音平静无波。
她走出冷宫的大门,刺眼的阳光瞬间洒落在她身上。时隔多日,她终于再次站在了这片属于她的天地。
宫道两旁,早已站满了尚宫局的宫女和太监。他们看着沈清辞一步步走来,眼中满是震惊、敬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那个被皇后打入冷宫,所有人都以为再也翻不了身的沈掌印,竟然真的回来了!
沈清辞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人群最前方的一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穿着一身正四品的尚宫服,面容姣好,却带着一丝倨傲。正是皇后安插在尚宫局的副尚宫,刘兰芝。
刘兰芝感受到沈清辞的目光,心中一慌,却强作镇定地走上前,躬身行礼:“尚宫局副尚宫刘兰芝,率六局宫人,恭迎沈掌印归位。”
她的声音洪亮,却难掩其中的虚浮。
沈清辞没有看她,而是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冽如冰:“本宫离宫多日,尚宫局倒是热闹了不少。”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刘兰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有丝毫反驳。
沈清辞走到尚宫局正厅的主位前,缓缓坐下。晚晴立刻将那方掌印玉印捧到她面前,放在桌案的正中央。
玉印触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刘兰芝。”沈清辞终于开口,目光落在刘兰芝身上,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
刘兰芝心中一紧,连忙躬身应道:“奴才在。”
“本宫离宫期间,尚宫局的大小事务,可是由你全权负责?”沈清辞问道,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是奴才暂代掌印之职,处理尚宫局事务。”刘兰芝的声音微微发颤。
“暂代?”沈清辞嗤笑一声,“本宫看你,是把这掌印之职,当成自己的了吧?”
刘兰芝脸色大变,猛地跪倒在地:“掌印明鉴!奴才绝无此意!奴才只是谨遵皇后娘娘的旨意,代为打理尚宫局事务!”
“皇后娘娘的旨意?”沈清辞的声音陡然转冷,“本宫乃是先帝亲封的掌印女官,尚宫局的事务,何时轮得到皇后指手画脚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让刘兰芝瞬间哑口无言。
“来人。”沈清辞扬声喊道。
立刻有两个身材高大的太监从门外走进来,躬身行礼:“奴才在。”
“刘兰芝身为本宫下属,却勾结后党,打压旧部,贪污宫闱经费,罪证确凿。”沈清辞的声音冷冽,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向刘兰芝,“拖下去,杖责五十,贬为庶人,逐出皇宫!”
“掌印饶命!”刘兰芝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奴才知错!奴才再也不敢了!皇后娘娘会救我的!皇后娘娘——”
她的哭喊声响彻尚宫局,却没有一个人敢为她求情。
那两个太监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架起刘兰芝,拖了出去。很快,外面便传来了清脆的杖责声,以及刘兰芝凄厉的惨叫声。
沈清辞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全场的宫女和太监,都吓得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终于明白,那个曾经权倾六宫的沈掌印,不仅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加可怕!
“林薇。”沈清辞再次开口。
尚食局掌膳林薇立刻从人群中走出,躬身行礼:“奴才在。”
“从今日起,你暂代尚宫局副尚宫之职,协助本宫处理六局事务。”沈清辞沉声道。
“奴才遵命!”林薇心中一喜,连忙恭敬地应道。
“苏锦。”
“奴才在。”
“尚衣局事务繁杂,你需尽心打理,不可有丝毫差池。”
“奴才遵命!”
沈清辞依次点了尚寝、尚功、尚仪三局掌事的名字,每一个被点到的人,都是原主的旧部,或是对她忠心耿耿之人。
她的动作迅速而果断,短短半个时辰,便重新调整了尚宫局的人事布局,将权力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躬身行礼:“启禀掌印,陛下驾到!”
沈清辞眸光微抬,心中冷笑。
萧景渊来得倒是快。
他定是算准了她回来之后,会立刻整顿尚宫局,这才特意赶来,看看她这枚棋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摆驾接驾。”沈清辞缓缓起身,声音平静无波。
她带着尚宫局的一众宫人,走出正厅,迎向萧景渊。
萧景渊身着明黄色龙袍,正缓步走来。他的身后,跟着李德全和一众御林军。
“罪臣沈清辞,参见陛下。”沈清辞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
萧景渊看着她一身鸦青色的女官服,容颜清丽,气度威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才是他记忆中那个掌印女官该有的样子。
“免礼。”萧景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沈掌印重掌尚宫局,雷厉风行,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陛下谬赞。”沈清辞淡淡道,“本宫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萧景渊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尚宫局的众人,声音沉声道:“从今往后,尚宫局事务,皆由沈掌印全权处理。任何人,无论身份高低,都不得干涉。违者,斩!”
最后一个“斩”字,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决绝,让全场瞬间噤声。
刘兰芝的惨叫声,还在宫道的尽头回荡。
而萧景渊的这句话,无疑是给沈清辞的尚宫局,加上了一道最坚固的护身符。
沈清辞心中清楚,萧景渊这是在向她传递一个信号——他需要她,需要她来制衡皇后,需要她来稳定后宫。
而她,也正好可以利用帝王的这份信任,一步步实现自己的目标。
“臣,谢陛下信任。”沈清辞微微屈膝,声音平静无波。
萧景渊看着她,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女人了。
她明明身处绝境,却能逆风翻盘。明明手握权柄,却依旧不卑不亢。
她的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却又不敢轻易靠近。
“沈掌印刚回尚宫局,事务繁杂,朕就不打扰了。”萧景渊的声音缓和了几分,“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派人去御书房寻朕。”
“臣遵旨。”
萧景渊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带着众人离开了尚宫局。
看着帝王离去的背影,沈清辞的眸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萧景渊,你以为你是下棋的人?
殊不知,你自己,也早已成了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尚宫局的正厅内,沈清辞重新坐回主位。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一众宫人,声音冷冽如冰:“本宫今日,就在这里立个规矩。”
所有人都立刻躬身,屏息凝神。
“第一,尚宫局事务,唯本宫之命是从,任何人不得私通外廷,勾结后党。违者,杖毙!”
“第二,宫闱经费,专款专用,任何人不得贪污挪用,中饱私囊。违者,抄家!”
“第三,六局宫人,各司其职,不得相互推诿,相互倾轧。违者,贬入浣衣局!”
三条规矩,字字诛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尔等,可听明白了?”沈清辞的声音,响彻整个尚宫局。
“奴才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却难掩其中的敬畏。
沈清辞缓缓抬手,拿起桌案上的掌印玉印,重重地盖在了一份空白的圣旨上。
鲜红的印泥,在白纸上晕开,形成一个威严的“掌印”二字。
从这一刻起,尚宫局,重新姓沈了。
从这一刻起,后宫的天,也要变了。
而她沈清辞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