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沈清辞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方刚研好的江南贡墨上。

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她眸底的寒芒忽明忽暗。

凝神草半钱，不多不少，既能让柳氏精神萎靡，又不会留下任何毒杀的痕迹。三日后帝王驾临中宫，苏锦只需在柳氏常服的领口绣上一朵不起眼的“缠枝莲”——那本是先帝赐给原主的专属纹样，柳氏穿了，便是“逾制”“不敬先帝”的大罪。

而小禄子那边，只要能摸到太师柳洪近日与京中官员的往来记录，她便能从中找出破绽，为日后扳倒柳家埋下第一颗雷。

这三步棋，走得隐秘，却招招致命。

沈清辞拿起狼毫，在宣纸上写下“柳”字，笔锋一顿，随即重重划下，墨汁晕开，将那个字彻底覆盖。

“掌印归来，第一步，先断你左膀右臂。”她低声自语，声音冷冽如冰。

冷宫的日子，并未因帝王的赏赐而变得安逸。相反，沈清辞比以往更加谨慎。

每日，李德全都会按时送来膳食，态度恭敬，却始终保持着距离。沈清辞从不多言，只让晚晴暗中观察李德全的动向——这位总管太监是帝王的心腹，他的态度，便是帝王对她的态度。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晚晴便匆匆赶回了冷宫。

她的脸色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眼中的兴奋，一进门便跪倒在地，双手奉上那枚刻着“清”字的玉牌：“掌印，成了！”

沈清辞抬眸，示意她起身回话。

“林薇姑姑按您的吩咐，每日都在皇后的膳食里加了半钱凝神草，今日一早，中宫那边传来消息，说皇后精神不济，连早朝的请安都免了！”晚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苏锦姑姑也已按您的意思，在皇后的常服领口绣了缠枝莲纹样，只等今晚陛下驾临，便能让皇后颜面扫地！”

“小禄子那边呢？”沈清辞最关心的，还是前朝的动静。

晚晴的神色微微一敛，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小禄子说，太师柳洪近日频繁与户部尚书、京营节度使往来，昨日还秘密接见了一位来自江南的商人，看模样，像是在商议什么大事。他还说，太师府近日车马络绎不绝，怕是在为皇后谋划什么。”

沈清辞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用极小的字迹记录着柳洪的行踪，甚至连他与官员交谈时的神色都有详细描述。

小禄子的能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出色。

“很好。”沈清辞将纸条凑近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让小禄子继续盯紧柳洪，尤其是他与京营节度使的往来，一有消息，立刻报来。”

“奴婢明白！”晚晴重重点头。

“你先回去吧。”沈清辞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今晚中宫必定有好戏，你留在尚宫局，留意宫中的动静，随时向我汇报。”

“奴婢遵命！”晚晴再次躬身行礼，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冷宫。

冷宫中，再次恢复了平静。

沈清辞走到桌前，拿起那幅《寒梅图》，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诗句。

“凌寒独自开……”她低声念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今晚，便是柳氏的第一场劫难。

而她，沈清辞，将在冷宫中，静候佳音。

夜幕降临，紫禁城被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中宫凤仪宫，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萧景渊如约驾临，柳氏强撑着精神，盛装相迎。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常服，领口绣着一朵娇艳的牡丹，本想在帝王面前一展风姿，却不知，那牡丹的旁边，一朵不起眼的缠枝莲，正悄然绽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萧景渊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柳氏的领口。

起初，他并未在意，可当他看清那朵缠枝莲的纹样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缠枝莲，那是先帝赐给掌印女官沈清辞的专属纹样，象征着掌印女官的权柄与荣耀。柳氏身为皇后，竟敢在常服上绣此纹样，不仅是逾制，更是对先帝的大不敬！

“皇后，你领口的纹样，倒是别致。”萧景渊的声音冷得像冰，瞬间让喧闹的凤仪宫安静了下来。

柳氏心中一慌，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领口，当她看到那朵缠枝莲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陛下……臣妾……臣妾不知……”柳氏慌乱地想要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明明记得，自己的常服领口绣的是牡丹，怎么会突然出现缠枝莲？

“不知？”萧景渊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一旁的苏锦，“尚衣局掌衣苏锦，何在？”

苏锦立刻从人群中走出，躬身行礼：“奴才在。”

“皇后的常服，是你亲手制作的？”萧景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帝王的视线，声音清晰而坚定：“回陛下，皇后的常服确是奴才亲手制作，但奴才所绣的，乃是牡丹纹样，并非缠枝莲。今日一早，奴才将常服送至中宫，由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接收，至于为何会变成缠枝莲，奴才也不知晓。”

她的话，瞬间将矛头指向了柳氏身边的宫女。

柳氏的脸色更加惨白，她猛地看向自己的贴身宫女，眼中满是怒火：“是你？是你动了手脚？”

那宫女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后娘娘饶命！奴才没有！奴才真的没有！”

“够了！”萧景渊猛地一拍桌案，帝王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柳氏，你身为皇后，不敬先帝，逾制穿戴，该当何罪？”

柳氏浑身一颤，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陛下饶命！臣妾知错！臣妾真的知错了！”

萧景渊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模样，心中的厌恶更甚。

他本就因柳洪的专权而对柳氏心存不满，今日之事，更是让他忍无可忍。

“传朕的旨意，皇后柳氏不敬先帝，逾制穿戴，禁足凤仪宫三月，罚俸一年！”萧景渊的声音冷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至于皇后身边的宫女，杖责三十，贬入浣衣局！”

“陛下！”柳氏凄厉地哭喊着，却只换来帝王决绝的背影。

凤仪宫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柳氏的哭声，以及宫女的惨叫声。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

尚宫局中，晚晴听到消息，激动得险些跳起来。她立刻悄悄离开尚宫局，一路飞奔至冷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沈清辞。

“掌印！成了！”晚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陛下震怒，不仅禁足了皇后三月，还罚了她一年的俸禄！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也被杖责三十，贬入了浣衣局！”

沈清辞正坐在桌前，听着晚晴的汇报，眸底没有丝毫波澜。

这不过是开始。

柳氏的劫难，才刚刚拉开序幕。

“掌印，您真是太厉害了！”晚晴一脸崇拜地看着沈清辞，“只是一个小小的缠枝莲，便让皇后吃了这么大的亏！”

“这不是缠枝莲的功劳。”沈清辞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这是柳氏自己的贪婪与愚蠢，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她很清楚，今日之事，不过是让柳氏受了点皮肉之苦，真正的打击，还在后面。

凝神草的效力，会慢慢显现。用不了多久，柳氏便会精神萎靡，日渐憔悴，到那时，她在帝王心中的地位，将会一落千丈。

而柳洪那边，一旦得知女儿受了委屈，必定会有所动作。

到那时，便是她沈清辞，收网的时刻。

“晚晴，”沈清辞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晚晴，“你可愿意，做我手中最锋利的剑？”

晚晴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声音坚定而决绝：“奴婢愿意！为了掌印，奴婢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沈清辞缓缓起身，走到晚晴面前，亲手将她扶起。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沈清辞的亲卫。”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尚宫局的水，很深。我需要你，帮我摸清里面的每一条暗流。”

“奴婢遵命！”晚晴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沈清辞看着她，眸底终于闪过一丝暖意。

原主留下的旧部，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晚晴，林薇，苏锦，小禄子。

这四个人，将会是她重掌印信，搅动后宫风云的左膀右臂。

而她的下一个目标，便是离开这冷宫，重返尚宫局。

凤仪宫的灯火，渐渐熄灭。

冷宫中的炭火，却越烧越旺。

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柳氏，萧景渊，柳洪。

你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游戏的最终赢家，只会是我——沈清辞！

本章完

第三章 旧部归心 棋局初定（续）

第三章旧部归心棋局初定（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