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王子眼底最后一丝克制终于被冰冷的怒焰焚尽。他不再言语,身周沸腾的漆黑水流如同拥有生命般咆哮而起,凝聚成无数道蕴含着毁灭与侵蚀力量的黑色水箭,每一道都足以洞穿山岳、消融魂魄,铺天盖地般朝着王座之上的薇楚箬激射而去。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被腐蚀的细微嘶响。
金王子几乎同时暴起。他不再试图禁锢怀中那具依旧试图攻击的“罗丽”傀儡,黄金巨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炽烈的剑罡不再是试探性的威压,而是凝聚了他此刻全部暴怒与焦灼的实质斩击——一道仿佛能劈开混沌的熔金色光刃,撕裂空气,以开天辟地之势紧随黑色水箭之后,直取薇楚箬!
面对这来自两位顶尖强者的含怒合击,薇楚箬却连起身都未曾。她甚至慵懒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倚靠姿势,深紫色的眼眸中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丝“终于来了”的淡漠兴味。
就在那毁灭性的攻击即将触及她身体的刹那,她手腕一翻,一枚小巧的物件自她掌心飞出。
那并非什么威势惊人的神器,乍一看去,倒像是一枚女子梳妆用的、造型别致的菱花镜。镜框非金非玉,流淌着奇异的、如同世绯调色盘中那般变幻不定的柔和色彩,镜面却并非映照景物,而是一片深邃旋转的、仿佛能吸纳一切的混沌星云。
黑色水箭与熔金剑罡轰然而至,撞上那面小小的镜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冲击的涟漪。那菱花镜只是微微一颤,镜面星云流转加速,如同张开了一张无形的、贪婪的巨口。足以湮灭万物的毁灭之水与斩断法则的黄金剑气,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旋转的星云无声无息地吞噬了进去,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镜框上流转的色彩微微明亮了一瞬,随即恢复原状,静静悬浮在薇楚箬身前,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水王子与金王子的瞳孔同时骤缩。
“不错的火气。”薇楚箬这才轻笑着开口,指尖随意拨弄了一下悬空的菱花镜,“可惜,力道还差了些。”她自然不会告诉他们,这看似不起眼却神异非凡的法宝,是世绯某日心血来潮,用收集来的“极致愤怒”、“绝对守护”与“虚空混沌”等数种极端情绪色彩,混杂了微量从世王那里讨来的毁灭本源气息,亲手炼制而成,送给她防身把玩的“小玩意儿”。更不会透露,那真正拥有她们所爱之人灵魂的“画布”,此刻正安然躺在世绯的宫殿里,被瑞兽白泽与唯有毁灭之神才能破除的结界守护着。
去向?真相?那都是小绯儿剧本里的一部分,而她,只是个乐于看戏,并确保戏台不会被过早掀翻的观众罢了。
金离瞳赤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枚吞噬了他全力一击却纹丝不动的奇异镜子,狂暴的怒火被难以置信的惊愕瞬间冻结。水清漓深渊般的眼眸同样一凝,指尖萦绕的毁灭之水流速滞缓——能如此轻描淡写化解他们含怒合击的法器,绝非凡品,更非薇楚箬惯常手段。一个更深的、不祥的疑窦,沉沉压上心头。
金王子与水王子的攻击如石沉大海,那面流转着奇异色彩的菱花镜悬浮空中,静默得令人心悸。两人周身气势未减,眼底的怒焰却已被一层深重的惊疑覆盖。他们死死盯住薇楚箬,脑中飞速闪过禁忌之地诸多强者的信息与可能的手段,却无一能与眼前这诡谲法宝对应。世王?银尘?亦或是十法相中其他未知的存在?唯独未曾想过,这背后或许源于那个被所有人下意识忽视、只知是世王宠妹的娇俏身影。
薇楚箬将两人脸上变幻的警惕与深思尽收眼底,红唇勾起一抹深长玩味的弧度。她指尖轻点,那菱花镜乖巧地飞回她掌心,镜面星云缓缓平复。“怎么?这就……束手无策了?”她声音酥软,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真相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这种掌控他人认知盲点的乐趣,令她愉悦万分。
薇楚箬斜倚在王座上,指尖把玩着那枚重归平静的菱花镜,深紫色的眼眸饶有兴味地扫过水王子紧蹙的眉峰与金王子眼中翻涌的暴躁与困惑。看着这两位昔日或威严或狂傲的强者,如今因这超出认知的一击而陷入凝重思索、甚至隐约流露出对未知的忌惮,她心中那点恶趣味的愉悦便如藤蔓般滋长蔓延。
他们猜忌着幕天阁的其他成员,揣测着更深层的阴谋,却偏偏遗漏了那个最不可能、也最“无害”的答案。这种将真相摆在眼前、对方却视而不见的荒诞,比直接击败他们更让她感到一种冰冷的、掌控全局的快意。世绯那小丫头,无形中已成了悬在这些人头顶最锋利也最意想不到的一把刀,而他们,连握刀的是谁都未曾察觉。
水清漓与金离瞳的警惕与猜忌,在脑海中将十法相乃至禁忌之地可能隐藏的未知力量都过滤了一遍。世王、银尘、地震、武神凌……一个个名字与可能的诡谲能力掠过心头,却唯独未曾浮现那个名字,那张面容。
他们自然想不到世绯。于金王子而言,这位传说中的世王胞妹,不过是禁忌之地一个模糊的传闻,一个被严密保护、从未显露人前的影子,与眼前这精密的傀儡骗局和诡异法宝全然无法关联。
而对水清漓而言,则更为微妙。在他决意脱离禁忌之地前,在那段充斥着压抑与毁灭的日子里,他的确曾于毁灭大殿的深处,偶然瞥见过两次那道香槟色的身影——一次是远远瞧见她赤足跑过回廊,怀中抱着什么色彩斑斓的东西;另一次,是世王端坐于王座时,那抹小小的身影依偎在王座之侧,似乎仰头说着什么。但那时,他全部心神皆在谋划离去,对那看似无害、被兄长纵容溺爱的小女孩,只余下“无关紧要”四字印象。那惊鸿一瞥的侧影,早已被漫长的岁月与之后的纠葛冲刷得模糊不清,更遑论与此刻这步步为营、直击软肋的残忍布局联系起来。
未知,才是最深的迷雾。而世绯,恰好隐于这迷雾最浓处,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