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古老的石廊上切出一片明暗交织的宁静。萧炎走过光影之间,脚步沉实。他体内那滴新生的琥珀色液态能量,像一颗小小的心脏,随着他的步伐轻轻跳动。每一次搏动,都隐隐牵动着周围更广阔的天地能量,引起细微的共鸣。
教师办公区的空气里,魔法粒子似乎比别处更有序地浮动着。维多利亚老师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飘来清淡的草木气息。萧炎抬手,轻轻叩门。
“请进。”声音温润,像溪水流过石头。
他推门进去,看见维多利亚正站在一面墙的标本架前,指尖轻抚着一株封在水晶里的双生月光草。她今天穿了件灰蓝色的素雅长袍,长发用一支檀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落在颈边。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是萧炎吧?”
萧炎微微一愣,随即坦然地应道:“老师怎么知道?”
维多利亚转过身来。她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时却闪着研究者才有的、那种能看透细微的光:“你走路的节奏不一样了。每一步落地的轻重、呼吸和步子的配合,还有……”她抬起手,在空中虚虚划了一道弧线,“周身能量场自然逸散的波纹。初级魔法士的能量场像薄雾一样散开,而你现在的场,已经有了一点‘核心’的凝实感了。”
她缓步走近,目光在萧炎身上停留片刻,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不只是突破中级这么简单吧?这种凝实感……已经摸到液态的门槛了?就算在夸克族的历史记载里,能在中级初阶就触到这个边缘的,一百年也不超过五个人。”
她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是这样”的确认,以及更深处的、纯粹出于智慧的好奇。作为早已踏入魔导师境界的老师,她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真正让她在意的,是萧炎身上那份被魔法预言书记载的“不同”。
“运气比较好,加上老师赐的丹炉确实有用。”萧炎回答得坦然,态度依旧恭敬,却已经能平静地面对这份欣赏。
维多利亚走回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褐色的木匣。匣面上刻着藤蔓缠绕星辰的浮雕。她把木匣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纹路,声音里多了几分悠远:“强者的路,就像攀登险峰,需要亲手凿出每一个落脚的地方。老师能给你的,从来不是捷径,而是地图和工具。”
她打开木匣,里面整齐地放着三样东西:一卷银边镶口的羊皮卷轴,一本墨蓝色布面笔记本,还有一枚薄得像蝉翼的水晶片。
“中级净化药剂的标准配方在这里。”她的手指点了点羊皮卷轴,“以你现在的权限,去图书馆也能查到,不算什么秘密。真正珍贵的,是后面这两样。”
她拿起那本墨蓝色笔记本,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怀念:“这是我当年研究净化魔法时写下的手札。里面记录的不仅是成功的配方,更多的是走不通的思路、看起来矛盾的实验结果,还有那些半夜醒来突然想到、却又无法证实的猜想。”她把笔记本轻轻推向萧炎,“真理往往藏在失败的褶皱里。这些‘弯路’,或许比那条已知的‘正道’更能给你启发。”
接着,她拈起那枚水晶片,对着窗光。里面流淌着细密如星河的光点。“这是我用记忆魔法封存的一份古籍残篇,记载着一种叫‘净蚀螺旋’的古代净化理论。它本身很自洽、很精妙,但和现在所有的净化体系都合不来,被主流学术圈当成异想天开。可我觉得……”维多利亚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它缺少的,也许正是一个能把它从理论变成现实的、合适的‘火种’。”
她把水晶片放在笔记本上,目光重新落在萧炎脸上,声音轻柔却沉甸甸的:“我想看的,从来不是你能不能重复前人的路。初级净化丹的效果已经证明了,你的‘火’和‘法’,能和这个世界的规则碰撞出新的可能。那么现在,当你站在更高的起点上——”
维多利亚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清澈如镜,映出萧炎沉静的面容:“让我看看,用这份配方做骨架,用这些被遗弃的思绪做翅膀,用你那独特的‘液态火’做灵魂……你能创造出怎样的‘新生’?”
萧炎静静地听着。体内的液态火本源仿佛感应到了这份期待,在丹田处缓缓流转。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将木匣里的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拿起来,感受着羊皮卷的厚重、笔记本的质感、水晶片的微凉。最后,他抬起眼,目光与维多利亚相接。
“老师,”他的声音平稳,却含着某种正在苏醒的力量,“前人的路是路标,不是终点。您的笔记是基石,不是围墙。这份古籍……也许正是那把等了太久的钥匙。”
他把三样东西仔细收好,右手轻轻按在左胸前——在那里,中级魔法士的徽章下面,就是那滴新生的琥珀色液态能量。
“我会研读它们,理解它们,然后……”萧炎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下的誓言,“我会用我的火,炼出我理解的‘净化’。不是中级净化药剂的翻版,而是专门为了化解‘特定类型深度能量侵蚀’而生的——‘净蚀破障丹’。”
“净蚀破障……”维多利亚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似有涟漪轻轻荡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靠回椅背,笑容重新浮现。这一次,笑里带着释然和更深切的期待:“好。路在脚下,图在你手。材料方面,有几样确实少见,清单和可靠的渠道我稍后给你。至于费用……”她眨了眨眼,“你丹铺的生意,应该能支撑得起这番探索吧?”
“足够了。”萧炎也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年的锐气,也有炼丹师才有的笃定。
离开办公室时,阳光正烈。萧炎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木匣,走在光影分明的长廊上。每一步,都感觉脚下的路比来时更坚实,眼前的天际线比昨日更开阔。
强者的路,一步一个脚印,需要亲手去凿。而现在,地图已经在怀里,工具也已备好。前方迷雾的深处,等待他的,将是由自己的火焰与智慧照亮的崭新天地。丹田处,那滴琥珀色的液态核心轻轻震颤,与遥远未来那个尚未诞生的丹名,产生了第一次无声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