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诚

“你是说，”史大凡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科学工作者特有的、压抑着兴奋的紧绷，“你和他们之间，存在某种信息素交流？还是精神连接？你能控制他们吗？”

　　“不能。”赵昭回答得很快，反而显得可疑，她索性转过身面对众人：“至少现在不能。我只是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就像你们，能感觉到彼此在房间里。”

　　这个比喻并不恰当，人类感知同伴靠的是视觉、听觉、气味，而不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耿继辉盯着她看了很久，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那双锐利的眼睛看起来更深邃。

　　最后，他做了个手势。

　　“山狼，你和恶狼守前半夜。大尾巴狼去休息，后半夜换岗。卫生员，你……”

　　他睨了眼赵昭，“看着她。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明白。”

　　命令下达，小队恢复了惯常的秩序，但紧绷的气氛并未消散。

　　郑三炮和强晓伟重新检查武器弹药，动作比平时更仔细、更用力。

　　邓振华默默走到角落铺开睡袋，却把狙击枪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史大凡坐回赵昭旁边的小凳，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赵昭回到她的角落，重新裹上毯子。

　　她站在那里太久了，衣服有些潮湿，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她没有可以替换的衣物，也不想提出要求。

　　她能感觉到五双眼睛的余光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警惕的，怀疑的，探究的。她闭上眼睛，假装休息。

　　黑暗中，那些碎片化的记忆又开始浮现，这次更清晰一些。

　　她站在楼顶，脚下是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异变种群，手中银蓝色的电光如活物般缠绕、跳跃。很美，也很致命。

　　她记得自己抬起手，光弧射向天空撕裂云层，下面互相残杀的异变种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嘶吼……然后呢？她为何会从楼顶坠落？是谁偷袭？

　　记忆在这里断裂，像被粗暴剪断的胶片，只剩下刺耳的白噪音。

　　赵昭睁开眼。火光在视野边缘跳动，史大凡还在写笔记，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赵昭：“你在写什么？”

　　史大凡笔尖一顿，抬眼看了她一下：“观察记录。你的体温、心率、行为特征，还有…”他犹豫了半秒，“外面的异常现象。”

　　“你会把我交给基地做研究吗？”

　　这几天赵昭偶尔会听他们说起基地的事情，那是一个与她本身格格不入的地方。

　　这个问题问得如此直接，史大凡反而愣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是医生。我的职责是救人，不是……”

　　“不是研究非人类？”赵昭替他说完，并接着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不是怪物，而是双系异能者。”

　　她语气自信，史大凡沉默了。火光照亮他年轻的侧脸，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最后他望着赵昭说：“如果你是人类，我会保护你。如果你不是，我的职责是保护我的队友。”

　　这个回答很诚实。

　　赵昭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她没有再说话。

　　体育馆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屋顶的滴水声，和远处渐渐停歇的雨声。

　　时间缓慢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