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马嘉祺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姜祈颂。原本约好的跨年,姜祈颂也有些拿不准。
直到跨年夜的前两日,梧桐巷的风已经带上了年关的凛冽,卷着枯枝败叶在巷子里随风飘舞,像是在翻找着什么被遗忘的东西。姜祈颂蹲在老槐树下,指尖正一点点清理着树根处的碎石。
她埋了一颗种子在那里,虽然温度不合适,但她总希望种子能像她一样破土而出。这些日子雪水化得厉害,她总怕土层松了,种子被冲出来。
马嘉祺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时,她正将最后一捧土拍实。脚步声很沉,不像往常那样轻快,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滞重。姜祈颂抬起头,看见他站在夕阳的余晖里,手里攥着手机,指节绷得发白,连带着下颌线都透着一股紧绷的力道。
马嘉祺祈颂。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比风还要凉。
姜祈颂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橘红色的晚霞落在她的发梢上,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寒意。她看着马嘉祺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他的下文。这些日子,马嘉祺总是这样,像是揣着满腹的心事却又一句都不肯说。她知道,顾卓希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中间,拔不掉也咽不下。
姜祈颂这几天你总躲着我,我以为你不打算来找我了。
马嘉祺我……
马嘉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沾着泥土的手指上,又飞快地移开
马嘉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姜祈颂我早就原谅你了,我知道你有苦衷,刚想问你跨年要不要一起过呢。
姜祈颂的语气轻巧,似乎之前的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马嘉祺我也是想和你说……我爸妈刚才打电话来了。
姜祈颂的心轻轻动了一下。马嘉祺的爸妈,是她很少听见的名字。那对在遥远城市里分别组建了新家庭的男女,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每年按时打过来的钱,是他们和马嘉祺之间唯一的联系。
他们不知道梧桐巷的老槐树什么时候落叶,不知道马嘉祺冬天有没有添新棉衣,更不知道,他守着这座空荡荡的老房子,一守就是这么多年。
姜祈颂说什么了?
姜祈颂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马嘉祺他们说爷爷的身体不太好。
马嘉祺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烦躁,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疲惫。
马嘉祺他们让我过去陪两天,跨年夜……怕是不能陪你了。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子,投进姜祈颂的心湖里,漾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她其实没那么在意跨年夜。对她来说,日子不过是日历上冰冷的数字,从母亲走后的那个雪夜开始,所有的节日都失去了意义。
可马嘉祺记得。
他半个月前就开始念叨,说要去巷口的张泽禹的杂货铺买两串糖葫芦,说要陪她在天台上看烟火,说要等零点的钟声敲响时跟她说一句新年快乐。
那些细碎的期盼,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曾短暂地照进过她灰暗的人生。
姜祈颂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沾着泥土的指尖,轻轻“嗯”了一声。
马嘉祺却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不安。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夕阳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
马嘉祺我本来跟张叔和泽禹说好了,那天替我留意着最漂亮的烟花,带你一起去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
马嘉祺现在看来,只能等我回来再……
姜祈颂没事。
姜祈颂打断他的话,抬起头看他,眼底的情绪很淡,淡得像一潭深水。
姜祈颂烟花在小宝那里跑不了,等你回来放也是一样的。阿祺,你路上注意安全。
马嘉祺点了点头,却还是站着没动。他看着姜祈颂,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那担忧像一张网,密密匝匝地罩住了她。
马嘉祺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马嘉祺贺峻霖那小子最近总在巷子里晃悠,指不定又想干什么。还有姜德延,他行踪不定的,万一……
他的话没说完,却已经把所有的不放心都摊在了明面上。
姜祈颂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些年马嘉祺总是这样,把所有的不放心都藏在眼底,把所有的温柔都融进细枝末节里。他自己就像一株被风雨摧折过的野草,却总想着要替她遮风挡雨。
她知道,马嘉祺这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他怕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怕她被贺峻霖的试探烦扰,怕她被姜德延这个定时炸弹伤害,更怕她守着那些沉重的秘密,熬不过这个漫长的冬夜。
姜祈颂微微勾了勾唇角,那抹笑意很淡,却足以让马嘉祺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下来。
姜祈颂我不是一个人。
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姜祈颂朱志鑫在,严浩翔也在。
朱志鑫,严浩翔。
马嘉祺的眉头轻轻舒展开来。他知道朱志鑫和姜祈颂一样,背负着沉甸甸的过往,两人之间有着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但有他们在,至少能护她周全。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