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的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石头,终于踏实了些。他看着姜祈颂,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口。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两人的裤腿上,沙沙作响。老槐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晃着,像是在催促着。马嘉祺抬手看了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五点。他得赶最晚一班车去那个陌生的城市,见那对陌生的父母,还有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爷爷。
马嘉祺我该走了。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姜祈颂点了点头,没说话。
马嘉祺转过身,脚步却迟迟没有迈动。他像是有东西忘了拿,又像是有话忘了说,背影僵在那里,透着一股浓浓的不舍。
姜祈颂看着他的背影,看着夕阳一点点把他的轮廓染成金色。她知道,马嘉祺这一走心里定然是七上八下的。他怕他走后梧桐巷会生出什么变故,怕他回来时一切都变了模样。
她需要给他一颗定心丸。
一颗能让他安安心心离开,安安心心回来的定心丸。
姜祈颂往前走了两步,在马嘉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马嘉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几乎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味,能感受到她单薄的肩膀,隔着薄薄的毛衣,传来细微的颤抖。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想要转身回抱她,却因为各种原因而退缩,只能僵在那里,手指微微发颤。
姜祈颂的下巴抵在他的后背上,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吹进他的耳朵里。
姜祈颂阿祺,我等你回来。
一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马嘉祺的四肢百骸。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悬在半空中的手终于轻轻落下,放在了她的手背上。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他心口一阵酸痛。
姜祈颂从来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
马嘉祺一直认为她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习惯了用冷漠和疏离伪装自己的脆弱。而这个拥抱和这句“我等你”,则是她能给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但这个拥抱,并没有那么单纯。
姜祈颂很清楚。
她需要让马嘉祺安心,需要让他知道她会好好的等他回来。她需要拿捏住他心底那点柔软的牵挂,让这份牵挂,成为他回来的理由。
成为他心甘情愿沦为共谋者的理由。
在梧桐巷这个布满了秘密和算计的漩涡里,她需要一个能完全信任的人,一个能站在她身边的人为她做事的人。
而马嘉祺,就是那个人。
夕阳的余晖渐渐散去,突然亮起的路灯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定格的油画。
过了很久,姜祈颂才缓缓松开手退开一步。马嘉祺转身,她看着马嘉祺泛红的耳根,看着他眼底的动容,轻轻笑了笑。
姜祈颂路上小心。
马嘉祺点了点头,滚了滚喉咙,最终还是没说话。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朝着巷口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再也没有一丝犹豫。
姜祈颂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吹得她的眼睛微微发涩。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的挂坠,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一点点平静下来。
姜祈颂希望你,早些回来。
她又轻轻说了一遍,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空气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姜祈颂回过头,看见朱志鑫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脖子上戴着又用手攥紧那枚“颂”字铜片,眼神沉沉的。
朱志鑫他走了?
朱志鑫的声音很低,像冬日的冻土。
姜祈颂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第一颗星星已经悄悄爬上了墨蓝色的天幕。
姜祈颂嗯。
朱志鑫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目光投向巷口的方向。
朱志鑫阿颂,你喜欢他吗?
姜祈颂你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呢?
朱志鑫可你抱了他。
姜祈颂拥抱只是表达感情的一个方式,一定是喜欢吗?
姜祈颂没看朱志鑫,蹲下来去翻了翻土里的种子,似乎就没事找事干一样翻出来,又埋进去。
朱志鑫但他也许会这么认为。
这句话姜祈颂没有再回应,她缓缓站起来,看向朱志鑫的眼神里带着一分早有预料和势在必得。朱志鑫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顿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她是在利用马嘉祺的心。
梧桐巷的夜晚来得总是很快。
残阳彻底隐没,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晕,却照不透巷子里的层层迷雾。
那些藏在风里的秘密,那些埋在心底的算计,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都在这个夜晚悄悄发酵。
朱志鑫看着姜祈颂的侧脸,猛然觉得有些陌生。
姜祈颂走吧,我们回家吧。
夜色渐浓,风越来越冷。姜祈颂拢了拢衣领,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朱志鑫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路上,格外清晰。
朱志鑫阿颂……
姜祈颂怎么了?
朱志鑫你利用他对你的真心,那我呢?
朱志鑫我也是你的棋子吗?
姜祈颂沉默良久,静静伫立在那里盯着朱志鑫认真的神情,忽然泄了力,无奈地笑笑。
姜祈颂你是我的弟弟,是我的家人不是吗?
朱志鑫没有再继续追问,低着头和她一起回了家。也许他该刨根问底的,但内心一直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要、不行,他该坚定不移的相信姜祈颂做的一切是为了自己。
所以他终于还是成为了胆小鬼。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