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姜祈颂和马嘉祺两个人紧紧裹住。空气里只剩下风掠过树梢的声音,沙沙的,像谁在低声哭泣。
过了很久,久到夕阳快要沉到山的那边,马嘉祺才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
马嘉祺五年前……那个雪夜。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马嘉祺我们把姜德延拖进了地窖的三天后,我又回去了一趟,我是想去确认姜德延的状态……我以为这件事,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他的眼里水汽氤氲,不知道究竟是汗还是泪,又或许只是风吹来的雪沫子化成的水滴,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马嘉祺可是那天顾卓希找上门了。
马嘉祺他说那天晚上,他路过梧桐巷的时候看见了我们从你家出来。他还说,他知道我们把姜德延藏在了仓库的地窖里。
姜祈颂静静地听着,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马嘉祺他说,他想帮我们。
马嘉祺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悔恨。
马嘉祺姜德延那个人该死,他说他不想看你因为这件事毁了一辈子。他帮我清理了仓库门口的其他痕迹,帮我把这件事彻底变成了一个秘密。
他抬起头,看着姜祈颂,眼里满是哀求。
马嘉祺他只要我帮他盯着你,告诉他你的情、你的行踪、你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他就会一直帮我们隐瞒下去。
马嘉祺祈颂,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我只是……只是怕你知道了会恨我。我怕你好不容易活下来,又因为这件事,被推进深渊里……
姜祈颂没有说话。
风卷着湿漉漉的寒气,吹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她看着马嘉祺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的水滴,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沉沉的疲惫。
原来,她最信任的两个人,都在瞒着她。原来,她一直以为的救赎,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姜祈颂把手机给我。
她没有再问马嘉祺任何话,把他的手机拿来,只是转身走进单元门,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而马嘉祺就跟在她身后。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顾卓希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熟稔的笑意,像是笃定了打电话的人是马嘉祺。
顾卓希喂,今天她的情况怎么样?
姜祈颂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池水,没有一丝涟漪。
姜祈颂喂,顾医生。
姜祈颂是我。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停了。
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过了几秒,顾卓希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顾卓希祈颂?怎么是你?有什么事吗?
姜祈颂我想和你见一面。
姜祈颂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姜祈颂巷口的那家咖啡厅,周六下午三点。
顾卓希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的紧绷已经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温和儒雅的心理医生。
顾卓希好。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六,下午三点的咖啡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和蛋糕的甜腻味道。姜祈颂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热拿铁,杯子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顾卓希准时到了。
他换了一件深褐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擦得锃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在姜祈颂对面坐下,侍者递来菜单,他推了推眼镜,笑着说
顾卓希喝点什么?我请客。
姜祈颂我点过了,谢谢。
姜祈颂没有再看菜单,只是抬眼看向他,目光闪烁着,好像要看穿顾卓希内心深层的想法。她没有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一字一句地说。
姜祈颂阿祺都跟我说了。顾医生,姜德延已经失踪五年了。就算你把当年这件事说出去,也是死无对证。
顾卓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姜祈颂的眼睛,那双总是蒙着雾气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地刺向他。他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露出了底下的深沉。
顾卓希是吗?
姜祈颂况且这个秘密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亲爱的顾医生,你威胁不到任何人。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