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的风格外寒冷,雪也来得早。
十一月的周一,天是暗灰色的。
雨夹雪裹着寒风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簌簌作响,像谁在窗外低声呜咽。早读课的铃声刚落,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目光扫过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那里坐着转来三天,却始终沉默的姜祈颂。
“姜祈颂同学。”
班主任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
“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姜祈颂身上。有好奇的,有探究的,还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看热闹的意味。姜祈颂捏着钢笔的指尖紧了紧,笔杆上的防滑纹硌得指腹生疼。
她穿着洗得发白又看起来颇为单薄的校服外套,袖口卷了两层,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腕。起身时,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雨雪落在窗上的声音,仿佛都被这声响压了下去。
姜祈颂我叫姜祈颂。
她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很淡很轻,没有一丝起伏,像窗外飘着的雪沫子。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介绍喜好,甚至连一个笑容都没有。
教室里静了两秒,随即有人低低地笑出声来。张真源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张真源你可以多说一点的,比如你以前在哪上学之类的。
姜祈颂没理他,只是坐下来,翻开了面前的语文课本。书页是新的,带着油墨的清香,她却一眼就看见课本扉页上,不知被谁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梧桐巷的鬼,回来了。」
字迹歪歪扭扭,带着一股子恶意的嘲讽。
铅笔的印记很浅,却像一道冰痕,瞬间冻住了姜祈颂的呼吸。她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课本被攥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梧桐巷。
这三个字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她心底积压了五年的灰烬。她死死地盯着那行字,眼前晃过的是旧屋里的狼藉,是母亲的痛不欲生,是养父姜德延的面目狰狞,是朱志鑫的惊惧交加,是何之屿攥着橘子糖的手,是雪夜里永不消散的血腥味。
很快,姜祈颂平复了心情,指尖顿在那行字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她没有擦,只是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那行字的边缘,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张真源也看见了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张真源肯定是哪个调皮鬼写的,你别在意,我帮你擦掉。
他说着就要去拿橡皮,却被姜祈颂抬手拦住了。
姜祈颂不用。
她的声音很柔。
姜祈颂留着吧。
留着,也好提醒自己,这里是青榆镇,是梧桐巷,是她逃了五年,终究还是要回来的地方。
这里藏着她的根,也藏着她的债。
藏着那些血淋淋的秘密,和那些沉在雪地里的,再也回不来的人。
“叮铃——”
早读课下课的铃声突兀地响起,姜祈颂惊得一颤,课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的哄笑声隐约传来,她弯腰去捡,手指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抢先一步按住。
是严浩翔。
他蹲在地上,校服领口的拉链拉得很高,露出的眉眼锐利得像寒冬的冰棱。他捡起课本,目光落在扉页那行铅笔字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严浩翔需要帮忙吗?
严浩翔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他把课本递给姜祈颂,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姜祈颂猛地缩回手。
姜祈颂不用。
严浩翔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写的?
他的声音拉的长长的,似乎带着诱惑,直直地看着她。
姜祈颂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锐利的像刀,仿佛一下就能看穿她。
张真源浩翔,别搞得这么严肃,祈颂才刚转过来能得罪谁?肯定是某些无聊的人的恶作剧。
张真源适时出来打哈哈。
严浩翔挑了挑眉,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教室里窃窃私语的人影,最后落回姜祈颂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探究。
严浩翔查出来不难。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交易的意味。
严浩翔不过,我有条件。
姜祈颂抬起头,窗外的雨雪正紧,打在玻璃上,模糊了他身后的光影。她看着严浩翔那双的眼睛,突然想起两天前转学来的第一天,他站在教务处门口,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两个字——梧桐巷。
姜祈颂什么条件?
严浩翔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片雪落进衣领里,凉得刺骨
严浩翔告诉我,五年前的雪夜梧桐巷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八年前何之屿失踪的那夜,你看到了什么。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