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裁衣、试妆……桩桩件件,繁琐的很,偏生长辈们还总爱凑过来,尤其是饰物,竟成了最费周折的一桩事。
这日,萧元漪特意将库房里备好的首饰都悉数搬了出来。长案上、描金漆盘里、锦盒中,各色钗环珠翠溢彩,玛瑙、翡翠、珍珠、赤金,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萧元漪细细翻拣着,略过了一件件镶金嵌玉、样式繁复的,最终拿起一支通体莹白的东珠钗。
那钗由三粒南海东珠串成,珠身莹润如月华初泄,不见半点瑕疵,只在钗头点缀了一小片镂空缠枝纹。“你瞧这支珠钗,样式简约,显得你素雅端方,再合适不过。”说着,便小心翼翼地将珠钗簪在了令仪的发髻一侧,满意地端详着,“出嫁时就戴这支。”
令仪抿唇一笑,刚要应声,程老夫人一眼瞥见那支白珠钗,“哎呀,不可不可不可!大喜的日子,哪能戴白珠子?多晦气,寓意不好!咱们婠婠出嫁,要的是富贵吉祥,得戴些艳的、贵的。”
话音未落,程老夫人就从漆盘里翻出一支足金打造的金笄。那金笄簪头雕着繁复的牡丹,还镶嵌着几颗红珊瑚珠,红金相映,夺目得很。“你看这支金笄,”她不由分说就往令仪发髻上簪,“戴出去,谁不夸咱们婠婠。”
“君姑,新妇倒觉得,落落大方才是正理。太过厚重的头饰,反而显得累赘,婠婠出嫁要拜堂、敬茶,万一磕着碰着反倒不好。”说着,萧元漪又从一旁拿起一支扇形的檀木簪,“这个古朴雅致,寓意也极好,也衬她,不如就选这个?”一边说,一边就将檀木簪插在了令仪另一侧发髻上。
“咱们婠婠是成家,不是去仙馆出家!”程老夫人不依,又从一个锦盒里捧出一套,“你看我这个,特意从箱底翻出来的!上边镶着红玛瑙、蓝宝石,多值钱、多体面!咱们婠婠是要做袁家宗妇的,将来要主持中馈、打理家事,就得有这样的。”那冠做工繁复,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这头饰跟她的霞帔根本就不衬。这个扇形的簪子多好啊,都城少有女娘戴这个。”
程老夫人“啧”了一声,一脸不赞同,“你们这些后生女娘,就是一点规矩都不懂!扇,谐音就是散,大喜的日子说‘散’,多不吉利?这可是忌讳!”正说着,她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套龙凤呈祥的金步摇来,簪头是展翅的金凤与盘旋的玉龙,龙鳞凤羽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还垂着一串细小的金珠,“来!戴上这个!龙凤呈祥,寓意琴瑟和鸣、白头偕老,这才是婚嫁该戴的东西!”
萧元漪也不甘示弱,拿起一支嵌宝石榴花钗添在一旁,“石榴多子,寓意子孙绵延。”一来二去,你簪一支,我添一件,令仪发髻上很快珠翠琳琅,每动一下,金玉相撞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她对着铜镜看着自己满头的金玉,实在忍无可忍,无奈地喊了停,“阿母、大母,快别簪了!”
程老夫人还意犹未尽,伸手又要去拿赤金点翠的凤钗,闻言不由愣住,“重吗?我瞧着正正好,多富贵呀!”
令仪没了法子,只得自顾自去摘,可那边萧元漪正拿着钗说,“该添支珠花衬气色,显得面若桃花才好”,程老夫人又举着一对翡翠耳坠说,“这对耳坠配金笄正好”,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压根没听到她说什么,反而一左一右继续往她发髻上簪,只把令仪闹得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