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女公子可算醒了。”芙鸢进来，见她这副怔愣模样，越发促狭，“再不起，日头都要偏西了。”

令仪蹙着眉，嗓音还带着宿醉后的沙哑，满是恹恹，“宿醉竟这般难受。”

“可不是嘛。”芙鸢将边替她理着散乱的发丝，边絮絮道，“昨夜您和四娘子、万家娘子，喝得酩酊大醉，还是袁公子送您回来的呢。说起来，您昨夜可黏着袁公子呢，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喊着‘我的郎婿’，奴婢在旁瞧着，都替女公子臊的脸红呢。”

令仪接过茶盏的手一顿，茶水晃出些许，烫到也浑然不觉。只脸颊“腾”地涨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瞪了芙鸢一眼，带着羞赧嗔，“休要胡说，我何时那般了？”话虽这般说。可昨夜自己醉后的模样，虽记不真切，却也依稀晓得，定是闹了不少笑话。

“奴婢哪敢编排女公子，都是实话呢。袁公子昨夜守了半宿，临走前还特意吩咐奴婢，说您宿醉醒来定要喝些清粥，莫要吃油腻的，还让厨房熬了醒酒的莲子羹，现下该温着了呢。”

“知道了，偏你话多，絮絮叨叨没个完。”令仪强装镇定地别开眼，耳根却依旧泛着红，怎么也褪不下去。

“女公子嫌奴婢话多，心里怕是偷着乐呢吧？”芙鸢半点不怕她。这么些年，女公子待她好，从不将她当作寻常仆婢看待，吃穿用度甚至比好些小门的世家女都好些，两人早情同姐妹，自是不拘小节。

正说着，芙鸢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对了女公子，袁公子今早临走前，还特意留了话呢。说他今日下值后，再来看您，还说琳琅阁的首饰，改日再陪您去，任您选。”

“有袁公子如此好的郎婿，往后您嫁去袁家，定是说一不二的娇娘子。”

“再胡说，仔细我罚你去抄十遍《女诫》，看你还敢不敢拿我打趣！”令仪被戳中心事，佯装恼怒。

话音一转，她问，“对了，嫋嫋呢？她昨夜也喝得不少，醒酒汤可也备下了？”

“女公子放心，凌将军一早便遣人来问过四娘子。”芙鸢一边替令仪取来梳洗用的菱花镜，一边回话，“不过四娘子卯时便醒了，辰时刚过，就和凌将军一道进了宫面圣去了。听莲芳说，昨夜四娘子也闹了一宿，今早醒来怕是也同您一样。”

令仪闻言，颔首。嫋嫋向来性子恣意，醉后定是少不了一番折腾，凌不疑虽看着寡言，不近人情，待嫋嫋却是十足的好，想来也不会真的责怪她。“既如此。取套素雅些的衣裳来罢，我去寻阿母说说话。”

芙鸢应了“是”，刚拿起木梳，动作就一顿，想起方才听婆子说的话，“女公子现下怕是寻不到女君了。女君惦着您与四娘子再过些时日便要各自婚嫁，今早天不亮就同三娘子一道出门去了，一应物件，她都恨不能亲自采买，半点不肯假手他人。女君还说，要去布庄买些上好的云锦，给您二人各绣一床百子被，图个和和美美的吉利呢！

令仪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再过些时日，她便要嫁入袁家，嫋嫋不多时也会成为凌家妇，再难像如今，朝夕相伴了，这程府，怕是要冷清许多了。

“阿母总是这般，事事都替我们想得周到。”

“女公子不必如此。”芙鸢哪里能瞧不出她的心思，“往后您若想念，时常回来探望就是了。再说，就算您嫁了人，家主、女君也定会时常惦记着您的。而且您与三娘子、四娘子、万家娘子日后同在都城，能时常约着见面，姊妹情谊总不会淡的。”

令仪嗯”了一声，“我知道，只是一时有些舍不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