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已是月上重天。

今日原是说好，他下值后，一道去西市的琳琅阁选些成婚要用的首饰。他甚至提前着意打听了近来时兴的款式，连首饰的成色都细细叮嘱过掌柜，只待她来。可谁知，他按时到得程府，却只见到程始夫妇，问及令仪，竟是一早便被少商带着出门，说是要与万萋萋小聚，至今未归。

袁慎只得在厅中稍坐等候，案上的热茶添了两回，却始终不见她身影。不多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车马喧赫，是凌不疑。见了袁慎，只是略一点头，言简意赅，“我来寻少商。”

程始夫妇早急得坐立难安，只是碍于她们姊妹，难得相聚，不好过多催促。此刻见两个准女婿都来了，索性托付他们二人前去寻了回来。

两人心照不宣，各自唤了随从，分两路寻人。西市、东市、近郊别院、常去的茶寮酒肆，一一寻遍，直到亥时三刻，才有随从回报。

和凌不疑寻到她姊妹三人时，已是酩酊大醉过去，人事不省，靠在榻上、椅上。

许是袁慎的动作太重，令仪嘤咛一声，睁开眼。平日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正蒙着一层氤氲。

“善见……”她甫一认出他，于是尾音不自觉地便带上了黏腻，像浸了蜜的饴糖。

袁慎原先是有些愠怒的，这夜深露重，女娘家家，若是遇到不测该当如何？可这一声，让他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他俯身，“嗯，我来了。”

紧跟着，令仪身子晃了晃，索性直接窝进了他怀里，蹭了蹭，“你怎么才来呀…”她嘟囔着，满是委屈，“我等了你好久，你都不来找我……”

酒香与她身上惯有的兰芷清香，混合成一种致命的诱惑。低头望去，只见她睫毛长长的，垂落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腮帮子还有点鼓鼓的，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让他一时忍不住失笑。

“我还没怪你呢，你倒先恶人先告状起来了？怎么好端端的，倒跟萋萋、少商喝起酒来了。”他无奈的很。

令仪闻言，眼底带着几分控诉，却又因为醉意而显得格外娇，毫无威慑力，“还不是嫋嫋…非拉着我和萋萋小酌……谁知道这酒这么烈嘛……”她撅着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低不可闻，“我本来想等你来了再喝的，可是你迟迟不来……我左也等不到你。”

她说着，往他怀里缩了缩，同时也抱得更紧了些，“我头晕……难受。”

“我知道，醉了自然是难受的。”袁慎想替她拢一拢发丝，刚碰到她的鬓角，令仪却忽然凑近了些。

“嗯……”她含糊的应着，望着他时，眼底水光潋滟，像是含着泪，却又不是真的难过，只是纯粹的撒娇，“你抱抱我就不晕了……”

醉后的她，格外的小女儿情态，那不自知的媚态，也让他瞬间失了神。袁慎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痒意蔓延开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心底升起。面对这样的程令仪，所有的理智都在瞬间崩塌，那股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强烈到让他几乎把控不住。

“令仪……”他唤着她的名字，带着压抑的欲望。

末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俯身。令仪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到了，微微睁大了迷蒙的眸子，望了他一瞬，随即又缓缓闭上，凑了上去，唇瓣相触的瞬间，皆是滚烫。

而一旁的凌不疑早将少商打横抱起，见此情景，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由他二人自去。

袁慎吻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令仪。她脸颊红得更厉害了，像染了上好的胭脂，眼神依旧迷蒙，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羞涩，“善见，我还想喝……不，我想回家，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嗯，”袁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们回家。”

【程家】

令仪本就不胜酒力，一番酣饮，此时更是昏沉的厉害。一双眸子惺忪迷离，现下再瞧着他，竟像是全然认不得一般，“你生得……真好看，这般俊，是哪家的郎婿呀？”

有意无意的撩拨简直了，比刻意的娇媚更勾人摄魄，惹得袁慎心头一颤，喉结不自觉滚动了几分。可瞧着她浑浑噩噩模样，他此刻也只得先压下翻涌的繁杂思绪，凑到她耳边，耐着性子哄着她早些睡去，“我是你的郎婿，程令仪的郎婿，袁慎。”

她似懂非懂，愣愣地看着他，看了好半晌，喃喃了一遍，后来，又反复念着，像在确认一般，“我的…郎婿？郎婿，袁慎……”

夜里她睡得不安稳，时常辗转，偶尔还会含糊地唤一声“善见”，他便也一夜未曾合眼。

直至晨光熹微，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