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晨起,天色堪堪破晓,忽蒙帝后传召程始、萧元漪偕同姊妹二人入宫觐见。
也不知此去,是祸是福。
【宣明殿】
御座上,帝后一派威仪俨然。
“臣”
“臣妇”
“臣女”
“见过陛下、皇后!陛下千秋万岁,圣体康泰,皇后起居毋恙,懿德永昭!”
行的是三拜九叩的大礼。
“平身。”
帝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
待得恩赦,程氏一行这才依着长幼尊卑的次序,到殿侧早已备好的锦凳前落座。
“陛下宣召臣与家眷,臣与家眷不胜荣幸。”程始躬身。
“程爱卿,不必多礼。之前,你委曲求全,与楼家退去了亲事,朕还不曾嘉奖与你和你的全家。”
“陛下言重了。”程始垂眸,斟酌着字句开口,“何将军满门忠烈,为国尽忠,英魂可昭日月,臣全家对其伟德感佩至极。自要满足何将军临终之言,成全一段信义,不曾委曲求全。”
“过谦了程爱卿。”文帝朗声一笑,“这嘉奖,终究还是要赏的。”
说罢,他目光一转,越过程始夫妇,落在令仪与少商身上。“这两位女公子,便是爱卿的女儿吧?且过来些,让朕和皇后好好瞧瞧。”
姊妹俩骤然被点名,皆是一愣。但不过须臾,两人便敛了神色,敛衽屈膝,依着礼数款步上前。
许是这些时日,令仪日日在旁耳提面命、悉心提点督促,少商如今的言行举止,竟也越发端正规矩起来,瞧着竟有了几分闺秀样子。
“程家娘子,你二人闺名是——”皇后目光落在姊妹二人身上。
“臣女名唤令仪。”
“臣女名唤少商。”
“令仪…少商。”皇后低低重复了一遍,眸中漾起一丝笑来,“倒是好名字。尤其这少商二字,可不正是古曲里的少商弦么?清越雅致,好得很。”
她端详着二人片刻,颔首赞,“果然相貌妍好。” 言罢,又看向座下的程始夫妇,“予瞧着,她姊妹二人眉眼间有三分相像,站在一处,真真称得上是一对并蒂双姝。”
“皇后谬赞。”令仪身为长姊,自该上前一步应话,“臣女侥幸,合了父母二族的些许长处,至于阿妹,是与阿母肖似得很。”
皇后闻言,微微颔首,似是颇为赞同。旋即,她侧过脸,同身侧的文帝低语了几句,末了,看向令仪的目光里,便带了促狭,“也无怪乎善见…早早便央着州牧上门求亲,非要早些定下这门亲事不可了。”
这话落进令仪耳中,教她不由得微微一怔,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皇后将她那点神色变化瞧得一清二楚,不由得莞尔,“程家娘子不必介怀。善见与我儿相交甚笃,少时常出入宫闱,是以予与陛下,早将他视作自家子侄。”
“原是如此。”令仪定了定神,语声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赧然,“臣女……臣女方才失了态,举止无状,还望皇后与陛下恕罪。”
“无妨无妨。”皇后笑着示意她起身,语气亲和得如同自家长辈,“儿女情长,本就是人之常情,何须拘谨。”
这时,御前伺候的宦官曹成趋步来,禀道,“陛下,袁侍郎此刻正候在殿外,说是有几句话想回禀陛下。”
“哦?说曹操曹操到。”文帝闻言,眉梢一挑,忙不迭招呼,“快宣,快宣他进来。”
不多时,一道颀长的身影便阔步而入。想来他是刚下朝,还未及回府,听闻程氏一门奉召入宫,便赶来了。
“廷尉府侍郎袁慎,见过陛下,见过皇后。”话虽是对着帝后说的,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跪坐一旁令仪身上。
这些时日他忙着入仕,案牍劳形下,竟是十余日不曾与她相见了。常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遑论两人正是情意缱绻,这般分别日久,早让他惦念。
文帝将他那点心思瞧得明明白白,当即呵呵一笑,明知故问,“善见你来了啊。朕问你,你下了朝,不回府中休憩,也不去衙署当值,此时赶来朕的宣明殿,所为何事啊?”
饶是袁慎素来能言善辩,此刻被文帝这般直白戳破,耳根也不由得漫上一层薄红,一时竟怔在原地,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皇后见他这副窘迫模样,不由得掩唇,“陛下莫打趣他了。想来是听闻程家娘子在此,惦记着要见上一面罢了,少年人的心性,不就是这般么。”
文帝闻言,也不再调侃。只是睨了袁慎一眼,“罢了罢了,懂,朕都懂,这个少年慕艾,人之常情嘛。既如此,你便暂且退下,与程娘子一道去偏殿叙话吧。”
末了,他还不忘叮嘱一句,“记得午膳时分回来,朕与皇后,还要同程爱卿一家好好用顿饭呢,今日咱们君臣同乐,好好聚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