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完卧室,是客厅。沙发靠垫摆正,茶几上的东西归置好。书架上的书全部取下来,用抹布擦掉灰尘,再一本本放回去,这次按大小排列。擦书的时候,她看到一些以前夹在书里的东西,一张电影票根,一片干枯的枫叶,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她看了看,又小心地夹回原处。
最后是厨房。碗碟洗过一遍,虽然本来就很干净。灶台擦了又擦,水槽擦得发亮。整理储物柜,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看看保质期,再放回去。饼干和水的库存她又数了一遍,确认无误。
做完这些,身上出了层薄汗。她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看看时间——不是钟表时间,是她心里估算的时间——大概过去了两三个小时。身体有点累,但心里踏实了些。
她洗了把脸,重新在窗边坐下。这次她没有透过百叶帘缝隙看,而是直接把脸贴在玻璃上,眼睛睁大,尽可能地看着外面每一个细节。
天空还是深紫色,但……她眯起眼睛。在天空的左上角,靠近地平线的地方,那紫色好像……淡了一点点?非常非常细微的变化,像是有人在那块区域掺了一丁点儿白色颜料,几乎看不出来。她不敢确定,揉了揉眼睛再看,又觉得和别处一样了。
街对面的便利店,招牌上的灯……那些一直亮着的灯,亮度是不是均匀了些?之前总觉得有些灯管比别的暗一点,现在看起来都差不多亮了。还有那辆红色轿车,车身上的反光……好像更清晰了,能更清楚地映出对面楼房的倒影。
这些变化都极其微小,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如果是平时,她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在这个一切都凝固的世界里,任何一点细微的不同都被放大了。
她离开窗户,在屋里踱步。脑子里又冒出那些词:节点,阈值,观测者,选择点,代价。它们像碎片一样漂浮着,彼此之间没有联系。她尝试拼凑:一个巨大的系统(回路)出现了停滞(静止),她作为观测者清醒了(扰动),这标志着终结的开始(阈值临近)。终结之后是什么?不知道。选择点是什么意思?她需要做出选择吗?代价又是什么?
想得头疼。她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三个抽屉。这次她拿出了钥匙,打开了锁。深蓝色的书躺在里面。她拿出来,放在桌上。但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看着封面,那深蓝色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更暗了,几乎接近黑色。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封面。皮革的触感冰凉而细腻。然后她翻开书,直接翻到有手写笔记的那一页。
那些字还在,墨迹清晰。螺旋图案还在,线条流畅。一切都没有变化。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螺旋图案的中心。没有任何反应。她又用手指描摹那些字迹,从“节点”开始,到“代价”结束。纸张的质感很普通,就是那种稍微有点厚度的书写纸。
她合上书,但没放回抽屉,就放在桌上。然后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坐下,一边喝水,一边看着那本书。
窗外,深紫色的天空依然笼罩着一切。寂静依然厚重。但在这寂静之中,在那本神秘的书和那些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变化里,她感觉到一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进程,正在某个她无法触及的层面进行着。
她喝完水,把杯子放在一边。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她再次翻开书,但不是看那些手写笔记,而是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一页都是空白的,纸张略微发黄,边缘有些地方有细微的磨损。她翻得很慢,很仔细,眼睛扫过每一寸纸面,希望能发现之前遗漏的痕迹,哪怕是一个墨点,一道划痕。
翻到大概三分之二的地方,她的手停住了。在右下角,非常靠近书脊的地方,有一个极小的符号。不是手写的,更像是印刷时留下的瑕疵,或者纸张本身的纹理。那是一个很小的圆圈,里面有一个点,像是一个极简的眼睛,或者靶心。她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用指甲轻轻抠了抠,不是后加上去的,是纸张本身的一部分。这代表什么?她不知道。可能什么意义都没有,只是纸张的瑕疵。但在现在这种情境下,任何不寻常的东西都值得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