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到商业中心外围,重新回到有正常路灯照明的街道,她的心跳才稍稍平复一些。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沉默的黑色楼群,它们静静地矗立着,和之前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但有什么东西,确实不一样了。细微的声响,闪烁的灯光,这些破碎的、不连贯的“事件”,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开始出现在这片凝固的时空布景上。它们暂时还没有连成线,没有形成图案,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绝对的“静止”已经过去——或者,从未真正存在过。
苏晓拿出手机,屏幕在路灯下泛着冷光。时间,15:47。信号,无。她攥紧了手机,金属的边缘硌着手心。她不再看那些高楼,不再试图寻找更多的异动。她只是沿着街道,朝着那个被称为“家”的、同样静止的巢穴,一步一步走去。
夜空还是深紫色,星星钉在原处。风似乎又回来了,轻轻吹动她汗湿的额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城市黑夜深处泛起的微凉。这漫长的、停滞的独幕剧,布景似乎开始松动,灯光开始明灭不定,只是那下一场戏的幕布,还沉重地低垂着,看不到后面隐藏的是怎样的角色和台词。
接下来的几天,苏晓都待在公寓里,不敢再轻易出门。她把窗户的百叶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道缝隙,用来观察外面的天光变化(其实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种深紫色的基调,偶尔星星的亮度会有些微不同)。她守着那几桶水,几包饼干,省着用电,每天只开一小会儿灯,给手机充一点点电——尽管手机除了看时间和拍几张重复的窗外照片,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那晚商业中心楼体灯光闪烁的景象,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子里。白天(如果还能称之为白天的话),她有时会悄悄挪到阳台边缘,用望远镜观察那个方向。那片高楼群一如既往地沉默着,没有新的闪烁,也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街道上那些静止的人和车,也还是老样子。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那声轻微的异响,那些楼体内传来的、闷闷的断裂声,还有那疯狂的灯光闪烁,都证明这片凝固的时空并非铁板一块。它内部在发生着什么,缓慢地,悄无声息地,像冰层下的暗流,或者精密仪器内部某个即将失效的齿轮在勉强运转。
这种认知没有带来希望,反而让她更焦虑。未知的变化,往往比已知的绝望更可怕。她现在就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人,起初以为玻璃罩是永恒且坚不可摧的,现在却发现玻璃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却不知道裂纹扩大后会带来什么:是新鲜空气?还是彻底的崩碎和毁灭?
她开始更仔细地倾听。在公寓绝对的寂静中,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她听到了许多以前没注意到的声音:水管深处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咚”的一声,像是遥远的水滴落下;建筑本身因温度变化(如果还有温度变化的话)而产生的、几乎听不见的“咯吱”声;甚至有一次,她似乎听到了楼下某扇门被风吹动(但哪来的风?),轻轻撞在门框上的“咔哒”声。这些声音似有若无,无法确定是真实存在,还是她过度紧张的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