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是一声，是接连好几声。咔……嗒……吱……嘎……声音都不大，闷闷的，像是从很厚的东西内部发出来的，来自不同的方向。有的好像就在旁边那栋楼里，有的好像来自更远的地方。声音在空旷的步行街上传开，带着回音，更显得诡异。

苏晓停下脚步，站在步行街的中央，转着圈看周围的建筑。那些黑沉沉的大楼，此刻在她眼里不再是静止的物体，而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兽，体内正在发生着某种缓慢的、不可见的变化，偶尔发出一两声痛苦的骨节错动声。

她抬头看天。深紫色的天穹上，星星似乎又清晰了一点点。没有月亮，始终没有月亮。风好像停了，或者变得极其微弱，几乎感觉不到。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

就在这时，她左手边那栋楼，大概二十几层高的位置，有一扇窗户，里面的灯，“啪”一下，亮了。

不是那种缓缓亮起，是猛地一下，爆亮。白色的光线从方形的窗口喷涌出来，在黑暗的建筑立面上切出一个刺眼的亮块。亮了一两秒，然后又“啪”一下，熄灭了。紧接着，那扇窗户旁边另一扇窗，也以同样的方式，亮起又熄灭。接着是第三扇，第四扇……灯光像一串被无形的手控制的爆竹，在那栋楼的某一层，毫无规律地、噼里啪啦地亮起又熄灭，形成一种疯狂闪烁的节奏。

光与暗的交替，在那个高度上激烈地上演，把楼体的轮廓时而照亮时而隐藏。却没有一丝人声，没有惊呼，没有奔跑的脚步声，只有那单调的、急促的“啪”、“啪”声，和灯光在玻璃上的无情闪烁。

苏晓仰着头，看得呆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她耳膜都跟着鼓胀。这不是故障LED屏那种残缺的显示，这是一种更主动、更激烈的“异常”。像是一段坏掉的电路在垂死挣扎，又像是那栋楼本身，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发出无声的尖叫。

闪烁持续了大概一分钟，也许更短，但感觉无比漫长。然后，毫无征兆地，所有闪烁的窗口同时熄灭了。那一层楼重新陷入黑暗，比周围更深的黑暗，仿佛刚才的疯狂从未发生过。

步行街重新被寂静和昏暗笼罩。只有远处其他楼宇零星的光点，和头顶几颗冷硬的星星。

苏晓站在原地，腿有些发软。刚才的景象过于超现实，冲击着她几十天来已经麻木的神经。这不是恢复，绝对不是。这更像是……某种崩坏过程中的放电现象，或者系统紊乱的表征。

她该离开这里。立刻。

她转过身，不再去看那栋刚刚“发过疯”的楼，朝着来时的方向，加快脚步往回走。石板路在她的脚下发出清晰的、孤单的嗒嗒声。她不敢跑，怕跑起来的声音太大，会惊动什么。但她走得很快，几乎要小跑起来。

路过那个抽象雕塑时，她眼角的余光好像瞥见，那不锈钢的表面，极其快速地掠过一片光斑，像是远处某个闪烁光源的反光。但她不敢停下确认。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