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个小广场边上,她累了,在花坛的水泥边缘坐下。花坛里的花早就蔫了,耷拉着,颜色灰败。广场中央的喷水池干着,池底积了一层灰和落叶。往常这里傍晚应该有很多人,跳舞的,遛弯的,小孩跑来跑去,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这一大片空旷和寂静的中心。
她又拿出手机。手指划拉着屏幕,那些APP的图标静静地待着。她点开相机,对着空旷的广场拍了一张。照片存下了,时间戳还是15:47。她看着那张照片,广场,干涸的喷泉,灰蒙蒙的天,还有她自己投在照片边缘的一点点模糊的影子。一个被凝固的瞬间,被她用同样被凝固的工具记录了下来。这感觉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怕。
她坐了很久,直到屁股被水泥边沿硌得发麻。天色好像一直就是那种深紫色,没有变得更黑,但星星似乎确实多了一两颗,亮度也好像不太一样。她不能确定,也许只是云层在极高处发生了肉眼无法察觉的移动。
远处传来一声响。
非常轻微,像是金属疲劳的呻吟,又像是某种东西内部断裂的脆响。很短促,响过之后就没了,周围比之前更静。苏晓猛地站起来,朝着声音大概传来的方向望去。那是南边,商业中心的方向,就是刚才在观景台看到有故障LED屏的那片高楼。
她什么也看不到。楼群黑黢黢的轮廓贴在深紫色的天幕上,像剪纸。没有新的光点出现,也没有任何异常。但那声轻微的异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死水潭,虽然没激起多大涟漪,但确确实实打破了绝对寂静的假象。
她开始往那个方向走。心里有个声音说,别去,回家,锁好门。但另一个声音,更大声一些,推着她的腿往前迈。去看看,必须去看看。那声响是什么?是玻璃裂了?是钢筋在某种巨大的、无形的压力下弯曲?还是……别的什么?
街道两旁的景物缓慢地向后退去。她路过一家服装店的橱窗,模特穿着最新款式的夏装,手臂摆出僵硬的姿势。她路过一个公交车站,长椅上坐着两个静止的等车人,一个在看手机,一个望着车来的方向。她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停止线后,驾驶座上的司机侧着脸,好像在看旁边的店铺招牌。
越往南走,高楼越多,街道越宽,但那种空旷死寂的感觉也越强烈。巨大的建筑阴影投下来,吞没了路灯的光,有些路段显得特别暗。她有点害怕,但还是没停。那声轻微的异响,像个钩子,钩着她往前走。
她走到商业中心的外围了。这里是步行街,铺着整齐的石板,两边是各种品牌的旗舰店,橱窗设计得一个比一个炫目,但现在都像一个个华丽的坟墓。中央的巨型雕塑,某个抽象的不锈钢作品,在缺乏环境光的条件下,变成一个扭曲的、张牙舞爪的暗影。
她又听到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