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路灯还是那样亮着，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平时闻不见，现在好像特别明显。苏晓走得很慢，比上楼之前慢多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好像要确认脚下这块地砖是不是还跟刚才一样硬。

她一边走，一边时不时掏出手机来看。屏幕亮起，还是那个时间，15：47。信号格那儿空空的，一个竖条也没有。她又试着点开那个新闻APP，页面卡在那儿，转半天圈，最后显示网络连接失败。好像刚才在楼顶看到的那条推送，刷出来的那些字，都是一场梦，或者眼睛花了。但掌心好像还记得那一下震动，硬硬的，真实的。

她没回家，拐了个弯，往便利店那边走。便利店的灯还是白惨惨地亮着，门也还是那样半开着。她走进去，风铃没响。店员还是那个姿势，趴在收银台上，头歪着。她走到冰柜前面，拉开玻璃门，冷气扑出来，和外面的空气混在一起。她没拿水，就那么看着里面一排排的饮料瓶子，塑料纸包装反射着冷冷的光。看了一会儿，她又把柜门关上。关门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小店里显得有点大。

她走到杂志架那边。杂志封面上的明星笑容还是那么定格着，旁边写着几月几号刊。她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杂志光滑的封面，凉凉的。她又走到零食货架，看了看那些膨化食品的袋子，鼓鼓的，颜色鲜艳。一切都和几十天来一样，又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说不上来的不同。也许是她的感觉出了问题。

从便利店出来，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马路对面那家银行的电子滚动屏，红色的数字和字母，一直停在那个地方，没动过。她盯着看，眼睛都看酸了，它还是没动。就在她打算移开视线的时候，好像，那屏幕的亮度，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非常快，快到她怀疑是自己眨了眼的缘故。她屏住呼吸，盯着看。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又闪了一下。这次她确定不是眼花。那红光好像呼吸一样，极其微弱地，明暗了一次。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咚咚地敲着肋骨。她左右看了看，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那些静止的车，还有远处几个凝固成剪影的行人。她穿过马路，走到银行那面显示屏下面，仰着头看。屏幕上的字是利率公告和一些宣传语，现在看起来像一句句冰冷的遗言。她看着看着，那红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些，好像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闪烁之后，屏幕上最右边的一个数字，“8”，似乎……模糊了极短的一瞬，然后恢复了清晰。

变化。虽然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变化。

苏晓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她站在屏幕下，仰得脖子都酸了，又等了一会儿。闪烁没有再发生。一切又回到了那种沉重的、让人窒息的静止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血液流过头顶血管的嗡嗡声，提醒她时间还在她自己身上流动。

她离开银行，继续漫无目的地走。这次她专挑有电子屏幕的地方看。商场外墙的大LED是黑的，一点光都没有。公交站台的广告灯箱亮着，但画面一动不动，模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快餐店门口的促销海报，颜色鲜亮，那个笑容可掬的卡通人物举着汉堡，永远也递不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