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依然是那个顽固的“15:47”。她解锁，下意识点开了直播软件，但在按下“开始直播”前停住了。开播说什么？告诉那几万可能还在等待的观众，路灯亮了，便利店通电了，但其他一切照旧？然后迎接更多的疑问、猜测、甚至恐慌？

她关掉软件，打开相册。里面有很多这段时间拍的照片和截图——静止的街道，凝固的瞬间，还有一些直播时的观众评论截图。她一张张翻过去，像翻阅一本关于世界终结后孤独幸存者的日记。翻到最近一张，是她关播前最后一瞥的直播间人数截图：51237。

五万多人，在世界的另一端，透过一个小小的屏幕，目睹了她的异常，她的坦白，她的困惑。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在讨论她吗？在试图验证或反驳她的说法吗？还是已经把她遗忘，滑向下一个热点？

孤独感再次汹涌而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尖锐。即使有五万人“看着”她，她也依然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活动、能思考的个体。那些弹幕和打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的喧哗，无法真正穿透这停滞的时空，触碰到她。

她把手机扔在旁边的水池边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时间到底为什么停？是因为她吗？那个周六下午，她只是着急直播中断，想着“多点时间就好了”……然后世界就真的给了她无限的时间？这太荒谬了。她算什么？天选之子？还是不小心碰坏了世界某个开关的倒霉蛋？

如果是因为她，她能让它恢复吗？该怎么恢复？她试过集中精神去想“恢复”，大声喊过，甚至试过像电影里那样做出一些夸张的、象征“重启”的动作，都没用。这个能力（如果算能力的话）来得莫名其妙，完全不受她控制。

也许，根本不是因为她？也许时间停止是一个全球性（甚至更大范围）的事件，她只是恰好没被“停住”？那为什么直播还能用？为什么偏偏是直播？

问题绕回原点，像个死循环。

坐得太久，寒意从冰凉的石阶渗上来。苏晓抬起头，揉了揉发僵的脸。她看向广场另一头，那里是本市最高的建筑，顶部有巨大的霓虹灯牌，平时夜晚会亮起炫目的广告。此刻，它是暗的。

她忽然产生一个冲动：去那里，去最高点，看看这个停滞的城市，从高处看会是什么样子。也许……能看到一些在街面上看不到的迹象？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难以遏制。它给了她一个目标，一个行动的理由。

她起身，捡起手机，朝着那座大厦走去。街道依旧静止，但她的脚步加快了些。路过一个报刊亭时，她顺手拿了份当天（应该是时间停止那天）的报纸，扫了一眼头版日期，证实了她的记忆。

大厦的旋转门停在一个尴尬的角度，她侧身挤了进去。大堂灯火通明，前台接待小姐带着职业微笑凝固在座位上，保安站在门边，手按在腰间的装备上。电梯指示灯亮着，显示其中一部停在一楼，门开着。

苏晓走进去，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它们的运行似乎不受影响？电梯开始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传来。这又是个矛盾点。但她已经懒得去深究了，只是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