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絮的脚步晃悠着,踩在礼堂那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踏在云端似的飘忽不定。
上百道目光如同黏性十足的蛛丝,紧紧贴在她背上,那些目光里满是探究与好奇,这让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脑袋低垂,眼睛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只敢盯着脚下的地面,朝着主席台一点点挪动,那几十米的距离,此刻于她而言,宛如跨越一个世纪般漫长。
好不容易挨到台前,她猛地刹住脚步,头依旧低得死死的,僵硬地杵在那儿,手指像是要把卫衣的衣角拧出水来,绞得死紧,指节泛白得像是刚刷过漆。
校长笑呵呵地凑上前,准备介绍:“裴总,这位就是……”
“不用介绍了。”裴听澜把话截住,嗓音低沉如闷雷,却又藏着几分只有他自己明白的戏谑劲儿。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温知絮跟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似的,瞬间投下一大片阴影,把她整个人都裹在里头。
温知絮的呼吸一下子卡在喉咙口,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她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冷香,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味儿,和那晚包厢里的气味简直一模一样,这气味就像一把开启记忆闸门的钥匙,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裴听澜歪着头瞅她,目光从她低垂的头顶开始,沿着她紧绷的身体一路下滑,最后停在她那双磨得发白的帆布鞋上,薄嘴唇轻轻一勾。
他没急着拿证书,反而扭身和身旁的校长咬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蚊子哼哼,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校长愣了那么一瞬,随即笑嘻嘻地点点头,转过身冲着台下喊了句“大家稍等片刻”,就朝工作人员摆摆手,示意先暂停颁奖流程。
台下的同学还以为这两位大人物有啥要紧事儿商量呢,纷纷收回目光,叽叽喳喳地低声闲聊起来,再没人把注意力放在角落里的温知絮身上。
林薇甚至还挥起手,小声嚷嚷:“知絮,别紧张!”
可温知絮的心却像是灌了铅,直直坠入谷底。
裴听澜这才缓缓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温知絮身上,那眼神就像是猫抓到老鼠,在仔细打量自己的猎物,带着一股玩味。他的手慢慢伸过来,指尖看似不经意地掠过她的手腕,可那力道却像是铁钳子,压迫感十足。温知絮浑身一个激灵,本能地想要往后缩,却被他那仿佛带着钩子的眼神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天晚上,跑得挺快啊。”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就像羽毛拂过耳畔,除了他们俩,谁也听不见,“咋现在,不跑了?”
温知絮的指尖瞬间蜷缩起来,指甲狠狠嵌进掌心,一阵刺痛立马袭来。她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抬头,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裴总好。”
“抬头。”裴听澜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可那股子不容反抗的强硬劲儿却扑面而来。
温知絮的身子僵住了,犹豫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扛不住他目光里的威压,缓缓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眼底写满了恐惧和慌乱。
裴听澜眸色暗了暗,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触感柔软细腻,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往前凑近一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助学金,想要吗?”
温知絮的呼吸猛地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地点点头。这钱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啊。
“想要的话,那就乖一点。”裴听澜的声音带着蛊惑的魔力,“别想着躲,也别想着撒谎。在这座城市,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这话刚说完,他就慢悠悠地松开手,若无其事地转身,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助学金的证书和信封。
整个过程也就十来秒的样子,外人眼里,不过就是裴总和学生之间简简单单的互动罢了。
校长乐呵呵地走上来,打着圆场说:“好了好了,现在咱们请裴总给温知絮同学颁奖。”
裴听澜把证书和信封递给她,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这力道虽然不大,但却满是警告的意味。
温知絮慌里慌张地接过来,指尖一碰到信封,就觉得这薄薄的一叠纸,重得像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谢谢裴总。”
“不客气。”裴听澜的声音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淡漠的模样,对着台下扬了扬下巴,“继续吧。”
就像刚才那几句充满压迫感的低语从未存在过一样。
温知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主席台,屁股刚挨到座位,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她紧紧攥着那封助学金,手指不停地抖着,却不敢露出半点异样。
林薇凑了过来,激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知絮,你可真幸运啊!裴总居然还特意跟你说话,羡慕死我喽!”
温知絮扯了扯嘴角,想说点什么,结果发现嗓子干得像要冒烟,根本发不出声。
她抬起头,望向主席台。
裴听澜正站在耀眼的灯光下,享受着众人的注视,目光穿过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她身上,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这笑容里藏着的东西,只有她能看懂。
温知絮的心猛地往下沉。
她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这场没有硝烟的狩猎,才刚刚拉开帷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会让她丢脸,但会用更加隐蔽的方式,慢慢收紧那张叫做“囚笼”的网,让她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