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敢言说的退路

温知絮攥着助学金的信封，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最后一排的座位。信封被她捏得变了形，里面的钞票硌着掌心，却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着，竭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身旁的林薇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夸赞裴听澜的气度，羡慕她能得到裴总的单独关注，可那些话落在温知絮耳朵里，却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难受。

颁奖仪式还在继续，主席台上的男人依旧是全场的焦点。他站在灯光下，身姿挺拔，眉眼淡漠，偶尔和校长低语两句，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上位者的从容。可温知絮知道，那副看似温文尔雅的皮囊下，藏着怎样一张淬着冰的脸。

他那句“别想着躲”，像一道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仪式散场后，温知絮没有和林薇一起走。她刻意避开人群，沿着礼堂外的林荫道，慢吞吞地朝着宿舍的方向挪。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像一截孤零零的枯枝。

回到宿舍，她反锁上门，将那封助学金扔进抽屉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裴听澜的气息。她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留在学校，就是待在裴听澜的眼皮子底下。他有的是办法，用那些隐晦的手段，一点点将她逼到绝境。

退学。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突然在她心底破土而出。

她没有背景，没有钱，根本对抗不了裴听澜那样的人。唯一的出路，就是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所学校，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退学申请要怎么写，要怎么和辅导员开口，要怎么瞒着父母，先找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养活自己。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

温知絮趴在电脑前，指尖悬在键盘上，却迟迟不敢落下。退学申请的标题在屏幕上闪烁，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想起父母常年卧病在床的模样，想起家里厚厚一沓的医药费单据，想起自己当初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父母眼里含泪的笑容。若是退学，她要怎么和他们交代？

更要命的是，她想起裴听澜那双淬着冰的眼睛，想起他在主席台上，那道精准锁定她的目光，想起他那句带着警告意味的低语——“在这座城市里，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裴听澜是什么样的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大佬，他能轻易地让学校为他大开绿灯，能不动声色地将助学金送到她手里，自然也能轻易地找到她，甚至……牵连她的父母。

温知絮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她仿佛能看到，自己前脚刚踏出校门，后脚就被裴听澜的人拦住；仿佛能看到，父母因为她的任性，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愁得一夜白头。

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键盘上，晕开了屏幕上的字迹。

温知絮缓缓合上电脑，将那张还没来得及写下一个字的退学申请，彻底从脑海里抹去。

她知道，这个念头，从生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只能是个念头。

她没有资格退学，没有资格逃离，更没有资格反抗。

初秋的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温知絮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窗外的月光，惨白得像一层霜，映着她无助的身影。

这座学校，早就成了裴听澜为她量身定做的囚笼。

而她，是那只被折断翅膀的鸟，连扇动翅膀的勇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