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极爱一一北17

树影下的心事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把斑驳细碎的光点洒落在地面。温热的风缓缓拂过，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慢悠悠地在脚边打了个旋，又无声飘向远处。

Johan靠坐在那棵熟悉的老树下，后背贴着粗糙带着纹路的树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头的纸袋。纸袋里装着温热的早餐，是他一大早特意绕路买回来的。可此刻他全然没有心思去碰，整个人像是失了神一般，目光涣散地落在远处来往穿梭的学生身上。

周遭喧闹的人声、少年们嬉笑打闹的声音，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进不到他的耳朵里。他的全部思绪，牢牢被方才司机叔叔转述的那句话攥住。

“我每天都在等，在想什么时候会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浓烈的情绪，没有热烈的告白，就这么轻飘飘传入耳中，却像一把温润却有力的钥匙，猝不及防撬开了Johan心底那扇被他死死封锁、拼命压抑的情感大门。

从洛杉矶归国之后，他无数次告诫自己要克制。明明思念翻江倒海，明明无数个深夜脑海里全是North的眉眼，他却一遍遍压下奔赴到对方面前的冲动。他怕自己汹涌的心意，打乱那个正处在高三关键阶段少年的生活。

可North那句带着浅浅期盼的话，搅乱了他苦心维持的平静。

甜蜜的暖意顺着胸腔慢慢往上涌，一想到那个少年心底竟然也在盼着自己到来，心口就泛起一阵发软的悸动。可这份甜蜜之下，又沉甸甸压着化不开的忧愁。现实横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壑。两种情绪交织缠绕，拧成一团乱麻，在心底肆意蔓延开来。Johan闭了闭眼，胸腔起伏，重重地吐出一口悠长的叹息。

“怎么了？看你坐在这里闷闷不乐，昨天急匆匆跑走，是没有见到学弟吗？”

James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背包带子摩擦布料的轻响。他快步走过来，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Johan的肩膀，随即把双肩包从肩头卸下来，随手搁在一旁的草地上，挨着Johan坐了下来。

Frank紧随其后，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目光一眼就瞥见了Johan放在身前的早餐纸袋，毫不客气伸手扯了过来。指尖探进袋子，捏起一只已经微微凉透的煎饺，咬下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裂开，熟悉的味道在口腔散开，他咂了咂嘴，语气满是戏谑。

“嗬咦，味道还和从前一样好吃。你该不会又是特意跑去North常去的那家小摊买的吧。”

Johan没有理会好友的打趣，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黯然。过去这许多个夜晚，思念与纠结反复折磨着他，睡眠被严重剥夺，眼底下浮着浓重的青黑，眼白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此刻眼底翻涌着风暴一样复杂汹涌的情绪，委屈、爱恋、顾虑、惶恐全部揉在一处，那样沉重压抑的眼神，让原本还说笑的James和Frank心头都是一震。

两人下意识顿住动作，互相对视一眼，气氛瞬间安静下来。Frank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试探着开口问道：“呃，Jo，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Johan的视线望向远方，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句缓缓吐露藏在心底的挣扎。

“我刚刚回国，学院的考核申请已经走到最后几轮。我打心底舍不得离开这座城市，更舍不得离开North。在洛杉矶漂泊的整整一年，没有哪一天，哪一个瞬间，我能够真正把他放下。距离没有冲淡半分心意，反而让我对他的感情，越沉淀越浓烈。”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终于袒露出来。

“可我心里很怕。倘若往后，我再没有办法常常看见他，我真的没有把握，能够继续克制住自己。我害怕积攒已久的情感会彻底冲破理智，我害怕自己会做出冲动的举动，到头来，反而伤害到North。”

话音慢慢沉下去，越说声音越低，像是在对着微风低声倾诉，把长久深埋心底的无奈、撕扯，尽数释放出来。

“啧，可怜啊。说真的，学弟的笑容威力到底是有多大，能把我们Jo折磨成这个样子。难不成North悄悄给你下了什么魔咒？”James忍不住开口调侃，想要缓和这份沉重的氛围。

满心都是煎熬的Johan听见这番风凉话，心头涌上几分火气。他伸手一把拽过James放在身侧的书包，拿书包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对方的胳膊。

Frank憋不住，低头偷偷笑出声，伸出手指点了点爱开玩笑的James，示意他别再继续逗弄。可当目光重新落回Johan憔悴落寞的模样，两个人脸上的笑意又一点点消散，齐齐叹了一口气。

Frank坐姿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试图引导Johan把全部心事说透：“所以情况就是这样，哪怕分开整整一年，你依旧放不下学弟，但是你又不愿意主动去追求。”

Johan陷入长长的沉默，树叶沙沙作响，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许久之后，他长长呼气，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一点点宣泄而出。

“我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到恨不得用尽所有办法，把他留在我的身边。”

他的指尖攥紧，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盛满滚烫的深情，随即又蒙上一层深重的顾虑。

“可恰恰是因为喜欢到刻进骨头里面，我才会这般瞻前顾后，处处顾虑。North现在正读高三，是人生至关重要的转折点。学业的压力已经压在他身上，我不能成为阻碍他向前的绊脚石。我舍不得看见他脸上明媚的笑容消失，我更不愿意，因为我的感情，让他陷入为难，让他伤心难过。”

Frank听完，伸手重重拍了拍Johan的肩膀，掌心传递过来一点实在的温度，是朋友最实在的宽慰。

“我的天，Jo，你实在太能隐忍了。你这一副情种模样，若是被旁人看见，怕是要惊掉一地眼珠子。”

James也跟着点头，接过话茬继续说道：“事情绕来绕去，终究还是回到原点。既然你做不到放手，又不愿意强行去争取，那不如给自己定下一个等待的期限。等到学弟顺利高中毕业，正式踏入大学，怎么样？”

“没错，Jo。”Frank在一旁附和，语气诚恳，“如果你真心放不下North，那就安心等一等。就算上大学之后，两个人之间距离会变远，但是依旧有很多方式可以联系相处。我们两个，也会站在你这边，尽可能帮你。”

好友的话语，就像穿透厚重乌云洒落下来的一缕阳光，直直照进Johan纠结灰暗的内心。他抬眼，眼眸之中，迷茫和微弱的坚定相互交织缠绕。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一丝喘息，压在胸口沉甸甸的巨石，好像轻轻挪开了一小块。

他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是紧锁的眉头，悄悄舒展了几分。

时光悄然流转，落日一点点沉向地平线，橘红色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没过多久，暮色沉沉笼罩城市，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成片铺开。

结束了一天课业的North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喧闹的校园渐渐归于安静。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电话听筒的另一端，传来James学长熟悉清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