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极爱一一北16

茉莉豆浆与迟来的相逢

暮色沉沉的夜晚，店铺内的灯光柔和地漫开，电脑屏幕的冷光落在North的侧脸上。Johan坐在不远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缠绕在那个少年身上。

分开的这整整一年时光，在Johan的世界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无数个独处的瞬间，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去想，如果换做是North，遇到这件事会如何抉择，会生出怎样的念头。明明已经长久不见，那份念想却没有随着时间被冲淡分毫，思念反倒在日复一日的沉淀之中，发酵得愈发浓烈厚重。

可他始终没有勇气向共同的好友James打探关于North的一星半点消息。他心底藏着深深的惶恐，害怕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不愿承受的结果，怕听见对方已经彻底将自己遗忘，怕得知两个人早已彻底走向两条毫不相交的人生轨迹。这份沉甸甸的牵挂，就这么被他小心翼翼压在心底，无人诉说。

直到那通电话响起。

James的手机铃声响起，当熟悉清澈的嗓音透过听筒飘出来的那一刻，Johan浑身一震，埋藏了一整年的情绪瞬间冲破所有枷锁。他全然不在意身旁朋友们打趣戏谑的目光，几乎是本能般起身，驱车奔赴那个地方。

微凉的晚风裹挟着夜里淡淡的草木气息，他抬手推开店门，抬眼的瞬间便望见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North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微微俯身趴在电脑屏幕之前，眉眼专注，眸光透亮鲜活。

在见到人的这一刻，停滞了一整年的时间，终于在Johan的世界重新缓缓流淌。

来之前他在心底做过无数次设想，害怕岁月改变了彼此，害怕North早已把过往的点滴尽数忘却。可当少年将一盒点心轻轻递到自己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张薄薄的纸条，指尖触碰到纸片的时候，仿佛还能感受到来自North指尖残留的温度。

纸条上是他无比熟悉的字迹，简简单单一行话，却狠狠撞进Johan的心底：【麻烦请像以前一样陪我呐，我很怕鬼。】

指尖捏着那张纸条，Johan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漫开一抹极温柔的笑意。他向来对甜食提不起半点兴趣，可此刻拆开点心盒子，没有丝毫犹豫，一块接着一块吃着香甜的点心。甜意漫过舌尖，却一点都不觉得腻人。

就在这一瞬间，他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对North这份感情，早已完完全全刻进骨血里。过去一整年的思念、忐忑、惴惴不安，全部在此刻化作融融的甜蜜。他怎么可能放手，又如何舍得放手。面对North，他心甘情愿认输，甘愿被这份沉甸甸的情愫牢牢束缚。

他轻轻把点心盒子放到一旁，视线越过木质隔断，安静落在少年认真的侧脸上。心底暗暗立下誓言，往后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不管命运给出怎样的答案，哪怕往后的境遇物是人非，他都会守在North的身边，只要这个少年需要，他便一直都在。

夜色缓缓褪去，天边泛起浅淡的鱼肚白。

第二日清晨，North悠悠从睡梦里苏醒。胳膊因为趴在桌前过夜而泛着酸涩，他舒展身体，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薄毯顺着肩膀滑落到地面。他站起身，弯腰叠好毯子，目光慢慢扫过整间店铺。

昨夜灯火通明的屋子，此刻只剩远处几盏灯散发微弱光晕，门窗全部紧锁，只有空调运行的嗡鸣，安静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之中，四下只剩下他一人。

“是James学长，昨晚回来过吗？”

North低声喃喃，心里暗自猜测。店铺的钥匙只有老板才有，想来应当是James回来锁上了店门。他一边打着绵长的哈欠，一边摸索着打开反锁的店门，走出去之后松手，店门“咔嗒”一声自动落锁。

天色还没有彻底大亮，晨雾薄薄笼罩街道。North跨上电动车，迎着微凉的晨风踏上回家的路途。他打算回去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裳，再奔赴自己兼职的早餐小摊，迎接崭新的一天。

等他收拾妥当，精神满满站在早餐摊前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摊位对面。

消失整整一年的Rhong叔叔再一次来了，眉眼间的笑意和从前一模一样。如同往年一般，开口依旧反复叮嘱，要一杯无糖的豆浆。

“嗷！大叔，很久不见了。”

North见到故人，眼底瞬间漾开惊喜，手上麻利地拿起杯子灌装豆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兴冲冲地开口打招呼。

“我的老板出国留学，终于回来了。”Rhong叔叔眉眼温和，笑着向他解释缘由。

North微微愣了愣，好奇追问：“大叔，这些豆浆一直都是买给别人的吗？我之前还以为是大叔自己吃的。”

Rhong叔叔微微侧过身子，身后停着一辆质感华贵的商务轿车，隔着车窗，隐约能够看见里面坐着的人影。

“不是，是买给小少爷的，他就在车里等着。”

North顺着方向望过去，轻轻点了点头，心里了然。这般昂贵的车子，车内坐着的必然是家境优渥的人。

“呐，和之前一样，没放糖，额外装了糖渍茉莉花，还有煎饺。”North手脚麻利打包好热腾腾的吃食，将袋子递到大叔手中，等到对方掏钱的时候，他却摆了摆手，不肯收下。

“不用付钱，好久没有见到大叔你了，这一顿我来请客。麻烦帮我转告你的少爷，欢迎回来。”少年的眼眸干净透亮，语气无比真诚，“之前一直见不到你来，我每天都会特意留下最后一份，天天都在等着，猜你什么时候会再度出现。”

这番赤诚的话语，逗得Rhong叔叔朗声笑起来。手头忙着采买的工作，不然他真想多和这个讨人喜欢的少年好好闲谈片刻。

商务车缓缓驶离路边，North站在早餐摊的原地，望着车子远去的背影，心口涌上一阵温热，忍不住弯起眉眼笑出声。

他恍然有所感悟，人世间来来往往，无数人在生命里擦肩而过。可有些缘分，纵然会经历短暂别离，命运兜兜转转，依旧会把那些遗失的美好，重新带回你的眼前。

而行驶在晨雾街道上的轿车之内，Johan强撑着一夜未眠带来的浓重困意，一直透过车窗，静静凝望着North站在小摊边的身影，直到那道单薄温暖的轮廓，慢慢消融在清晨朦胧的雾气里，才依依不舍收回自己的目光。

少年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尽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柔软。

Rhong叔叔一边专心开车，一边把方才North说过的话转述给后座的少爷。

听见North说会日日预留一份早餐，日复一日等候自己归来，Johan的心骤然一软，双手捧着温热的豆浆，低声喃喃重复：“他竟然是这么说的吗？”

“是啊，那孩子实在是太可爱了。”Rhong叔叔的声音满是由衷的喜爱，“North这孩子，总是笑眯眯的，待人热忱，人缘格外好……”

司机的夸赞还在耳边继续，可Johan已经听不太真切。他的整个脑海，满心满眼，只剩下North的模样。那些温热的字句，好似春日和煦的暖阳，驱散了他通宵未眠的疲惫，也抚平了跨洋归来倒时差带来的难熬煎熬。

哪怕熬过漫漫长夜，身体疲惫不堪，只要能够默默陪在那个少年身旁，所有辛苦，于他而言都甘之如饴，只余下满心的欢喜与知足。

“少爷？您怎么把糖渍茉莉花全部倒进豆浆里面了！”

Rhong叔叔偶然从后视镜瞥见后座的举动，不由得失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Johan猛然回过神，低头看向手里的杯子。原本独立小袋盛放的糖渍茉莉花已经全部倾倒进豆浆之中，袋子空空荡荡。他脸颊微微发烫，神色慌乱，仓促地找借口掩饰。

“呃……没事，是我手抖了。”

说完这句话，他飞快转头，把脸偏向车窗外面，不愿让司机看见自己泛红的耳根。恰好车子已经稳稳停靠在校门之外，他赶忙抓起书包和手里这份甜丝丝的豆浆，推开车门，快步走进校园之中。

车窗外，清晨的薄雾慢慢散开，朝阳一点点爬上天际。那一杯混杂着糖渍茉莉的豆浆，甜味浸透每一滴浆液，就像这份跨越一年别离的情愫，历经漫长等待，终得重逢，甜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