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极爱一一北18

夜色之下的网管新责

傍晚的暮色一点点沉落，橘红色的晚霞被楼宇切割成细碎的碎片，慢慢消融在灰蓝色的天幕里。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是James发来的，简短的文字透过屏幕传递过来。

“Hey，North，我有点事找你，今天晚上到网吧后院来一趟吧。”

North看到消息的时候，刚收拾完白天的零碎活计，指尖还沾着一点灰尘。他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地回复了一句知道了，转身推出自己那辆旧的小电摩。车身外壳带着几处磕碰留下的浅浅凹痕，是长久奔波磨出来的痕迹。他跨上坐垫，拧动油门，电机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车轮碾过路面，朝着网吧的方向驶去。

晚风拂过他的鬓角，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火，行人来来往往。North心里隐约揣着几分好奇，James平日里很少会特意叫他来后院谈话，不知道今晚究竟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等他抵达网吧门口，才发现往日里灯火通明、机器轰鸣的店面此刻安安静静。厚重的卷闸门牢牢闭合，玻璃大门上贴着一张白纸告示，上面写着“有事歇业一天”。

街灯的光落在告示牌上，North微微蹙起眉头，指尖在门框上轻轻碰了碰。歇业的告示贴在门上，但是他记得James说好了要在这里碰面。短暂的迟疑过后，他伸手推了推大门，门没有锁，应声向内敞开。

一股混杂着咖啡、机器散热与淡淡烟草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这一片后院的私人休息室，他并不是第一次踏足。一年之前，网吧突发线路故障，整间店铺全部停电，服务器全部停机，是他过来找James，催促对方联系供电局的维修人员上门检修，那一回，他便来过这个房间。

穿过空旷的前厅，脚步声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休息室的木门跟前，抬手，指节叩击门板，发出笃笃两声轻响。得到屋内一声应答之后，North转动门把手，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街灯，在地板投下朦胧斑驳的光影。屋子依旧是记忆里那副乱中有序的模样，沙发宽大柔软，前面的地毯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物件，国际象棋棋盘半开，棋子散落两边，游戏手柄随意丢在靠垫上，墙角斜靠着一把木吉他，零食包装袋、空饮料罐，还有烟盒错落摆放在地毯各处。

North缓缓扫视一圈，目光扫过沙发、窗边，却没有看见James的身影。他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右手探进裤袋，准备掏出手机拨通James的电话，问问对方究竟身在何处。

就在这个瞬间，侧面的隔间传来布料摩擦的细碎动静。

帘子被掀开，James从隔间里面走了出来。他看见站在房间中央、正打量四周的North，连忙弯下腰，伸手把地毯上散落的杂物往旁边扒拉，清出一小块可以落座的空地，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朝North招呼。

“嘿，North，来来来坐，别客气。”

North心里依旧存着几分不解，但还是依言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了下来。James随手从旁边的零食堆里翻出一包还未拆封的膨化零食，递到他的手上。

“学长，今天网吧歇业，特意叫我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North拆开零食包装袋，指尖捏着一片薯片，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开口轻声发问。

James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几分，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在North的侧边坐下，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沙发靠背，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缓缓开口，把心底的打算和盘托出。

“North，我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大学的校区距离这边很远，往后来回一趟十分耗费时间，大学课业繁重，我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亲自过来打理这家网吧。”

他顿了顿，视线落回房间的每一处角落，眼底藏着不舍。

“这家网吧承载了我太多回忆，我实在不忍心直接关门停业。思来想去，我不愿意就这样让它就此落幕。所以，有件事我想冒昧问问你。我想聘请你来做技术网管，负责网吧的技术运维。放学之后，还有你的空闲时间过来上班就可以。机器故障、网络调试、服务器维护，还有店铺的经营账单核对，这些工作都交由你来处理。”

“你不用担心压力太大。白天大部分的时段，我会另外找人过来照看店面日常接待。但是网络、硬件设备这些技术层面的事情，我只信得过你。学业永远排在第一位，如果你课业繁重，实在抽不开身，完全可以直接闭店休息，所有一切全部以你的学习和精力优先。”

听完James这一番恳切的诉说，North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零食袋的边缘。他能够读懂James言语之间的不舍与为难，心里也明白，James是真心信任自己，才会把网吧最核心的技术工作交到自己手上。

平日里他经常来这里使用网吧的电脑写程序、查资料，如果这家网吧就此关闭，对他而言，也会平添许多麻烦。

他低下头，认真思索其中利弊，脑海里快速掂量这份工作的工作量，半晌之后，抬起头，眼神澄澈，郑重地看向James。

“学长，我答应你，这份技术网管的工作，我接下。”

听到答复，James瞬间喜上眉梢，难掩心中的欣喜，伸手重重拍了拍North的胳膊，一连好几下，语气满是感激。

“真的太感谢你了，North！有你接手，我总算可以彻底放下心里这块大石头。”

说完，James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抱过来厚厚一叠纸质文件，还有装订整齐的账单，全部放到两人中间的茶几上。纸张堆叠出浅浅的高度。

“这些是网吧全部的资料，设备清单，服务器参数，每月收支账单，还有硬件维保记录。你抽空仔细看一看，但凡遇到看不懂、搞不定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对了，关于你的薪资，每个月十万。”

North猛地一怔，整个人僵在沙发上，瞳孔微微放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愣了数秒，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慌张。

“学长，这……这实在太多了。市面上技术网管的兼职，按照行情，最多也不会超过三万一个月，你完全不需要给我这么高的报酬。”

James浅浅笑了笑，摇了摇头。

“我清楚市价。但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网吧网络崩溃、主机蓝屏、服务器宕机，很多次都是你主动过来帮忙调试维修，你从来没有收过我一分钱。现在愿意接下这份担子，帮我守住这家网吧，这点酬劳，在我看来并不算什么。”

North却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定，没有半分妥协。

“学长，过去你愿意给我开放机器免费使用，于我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恩惠。我明白你是想要照顾我的生活，但是这么高额的薪水，我实在没有办法心安理得收下。你信任我，愿意把技术网管这份工作交给我，我内心已经十分感激。高出市场的报酬，我不能接受。”

空气安静下来，James望着眼前少年固执却坦荡的模样，沉默许久。他清楚North的性子，这个人向来独立要强，不愿意平白接受旁人过多的馈赠。权衡再三，他终于妥协。

“行，那就按照市场行情，月薪三万。这个数目，你不许再推辞。往后生活或是工作上遇上任何难处，一定要第一时间和我说。”

North见对方退了一步，不再继续推拒，轻轻点了点头。

他伸手，将茶几上的一叠文件拿过来，一页一页慢慢翻阅。设备台账、网络拓扑图、过往维修记录，一行行看过去。很多故障处理、设备调试的内容，这两年他在网吧闲逛的时候，就已经上手实操过，并不陌生。很多问题他早已经烂熟于心，只需要稍微熟悉一遍文档记录，就可以完全上手胜任技术网管的全部工作。

夜色越来越浓，窗外街道上车流声隐约传来。North把文件整理整齐，准备起身告辞离开。

就在他即将站起身的时候，James像是猛然记起一件要紧事，连忙开口叫住他。

“哦，对了，North，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你记一下这个电话号码。往后我在大学课业繁忙，经常联系不上，网吧遇到紧急硬件、网络重大故障，你就拨打这个号码。那是我家里的管家，这个人性格比较高冷寡言，平时话很少。无论他是否回复你的话语，你只需要把网吧遇到的问题完整叙述清楚就足够。”

James说话的语调，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像是藏着别的心事，在安静的休息室里面轻轻回荡。

North眉头微微一蹙，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为什么网吧技术故障，要联系对方家里的管家。但他没有过多深究，只是干脆地点了点头。

“好，我记下了。”

他拿出手机，依照James报出的一串数字，一个数字一个数字仔细输入屏幕，将这个陌生号码，妥善存进通讯录当中。

当最后一个数字确认保存完毕，手机屏幕暗下去的一瞬，窗外的夜色，仿佛又深重了几分。往后，这家网吧的网络与设备，就交到了他这个新任技术网管的手上，无数细碎繁杂的工作，已经在夜色之中，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