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显然已经到了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但裴青淮并不觉得热。周围的哭声像一根根针一样刺进了他的胸膛,很冷,冷的刺骨。他该怎么面对沈知意,怎么面对赵政文的家人…他想不到,也不敢想。
黎渊看着怀中眼睛通红一片,眼泪要掉不掉的人。他就知道裴青淮在想什么。
黎渊无声的叹息着,用指腹帮他抹去泪水:“给嫂子打个电话吧,让她带糖糖来送赵哥最后一程。”
裴青淮点点头,深呼了口气 。转头走向安静处,打响了那通许久没有联络过的电话。
对方好像是在忙,电话打了两次才被接通:“小裴啊,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沈知意疑惑的问道,自家老公不是在和小裴一起办案吗,怎么这个时间给自己打电话。
听到沈知意温柔的声音,裴青淮强忍哽咽说道:“嫂子,赵哥殉职了。”
沈知意无奈地笑了笑:“小裴,你就别和他一起逗我了。快说,我家老赵是不是和你在一块儿呢?”
裴青淮用着带有浓重鼻音的声音说道:“嫂子,没逗你,赵哥真的殉职了。他为了救我,被刹车失控的卡车撞了…当场死亡。”
沈知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什么…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
“我一会儿就带孩子过去。”
“好,嫂子节哀。”
电话挂断的瞬间,沈知意眼眸里早已蓄满了眼泪。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颗颗豆大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翻滚着坠落到黄花梨的桌面上。
裴青淮走回黎渊身边依旧沉默着,黎渊熟练地把人拥进怀里。旁人只当黎队还在安慰人,并没有发现二人在对话。
“你怀疑谁?”
“贺锦程。”裴青淮语气中有着十足的恨意:“他想杀我,但没得手。”
黎渊不着痕迹的开口:“局里的法医有问题,小寒告诉我那个人是来警局镀金的。”
裴青淮回想着温灼曾给他发过的履历。
贺锦程,38岁。三级警监,仅用7年,就从一个小警员爬到了局长的位置。曾获三等功两次,二等功一次。
这位履历堪称优秀的局长,如今却性格大变,开始收受贿赂,甚至让人直接进入警局镀金,这绝对不正常。想至最后,他得出结论:“他不是贺锦程,真正的贺局可能已经死了。 ”
“赵哥临死前跟我检举过一个人,贺锦程,现场是他有意让人破坏的。”裴青淮说道。
“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就算是赵政文说的,那也是死无对证。难道就凭你的一面之词吗?去“污蔑"一个局长?宝贝儿,这并不现实”黎渊平静的说道
黎渊这一番话让裴青淮的理智回了笼,他还是太年轻了。
乐知小学,班主任因为接到了沈知意的电话,早早的就带着孩子等在了学校门口。
沈知意一下车,小家伙就朝着自己飞奔而来,脸上挂着明媚灿烂的笑容。
“妈妈,妈妈。你怎么给我请假啦?平时不是爸爸接我嘛。 ”赵清妍好奇的问道。
“爸爸今天忙。”沈知意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对着班主任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麻烦老师带糖糖出来了。”
班主任笑着应答:“这都是我们做老师的职责,孩子安全最重要。”
沈知意牵上赵清妍的小手:“糖糖,我们去看看爸爸好不好呀?”
“好呀,去找爸爸喽!”赵清妍欢快地上了车。
日落西斜,毒辣的阳光终于柔和了些许,从树上枝叶的缝隙里,疏散的洒在地上。
裴青淮一行人整理好在现场发现的线索回到了警局,恰好碰到沈知意带着孩子下了车。
“嫂子,赵哥的遗体现在在公安机关的法医中心。”裴青淮率先说道。
沈知意抬手抹了抹眼泪:“带我过去吧。”
“好。”裴青淮应答道。
赵清妍拽了拽裴青淮的衣角:“裴叔叔,我爸爸呢?”
话语稚嫩,但此时裴青淮却不知道怎么回,良久他沙哑的声音响起:“你爸爸,变成天上的星星了。”
“回不来了吗?”
裴青淮早已红了眼眶:“嗯,回不来了。”
路不算远,几分钟就到了。沈知意看着那个带着白布的身影,她试图开口,却觉得肺部像是被绞紧。哽咽的声音在唇齿之间打转 ,怎么也说不出来,眼泪逐渐模糊了视线。
“赵政文,你混蛋!”
“不是说好要陪我一辈子的吗!你先走了算怎么回事啊?!”沈知意崩溃的哭喊着。
众人面露不忍,这次的审批出奇的快,追封烈士,获一等功。
年仅七岁的赵清妍,看了看那道被白布盖着的身影,仿佛明白了什么。她抬头看向裴青淮:“裴叔叔,我把这个给你。你把我爸爸还给我好不好?”
裴青淮看向孩童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颜色鲜艳的一等功勋章。
“他…殉职了。”
赵清妍并不知道殉职是什么,她只知道,她的爸爸再也回不来了。
沈知意收拾好心情,转头对裴青淮说道:“小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好。”二人来到外面,蝉不知疲倦的叫着,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小裴,你不用自责。老赵的事我并不怪你,老赵如果看到你还活着,他肯定很高兴。你就带着他的信念好好活下去吧。”
裴青淮想象中的责备并没有响起,而是温柔的劝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