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淮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纸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拼命地点头,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只留下一个深色的斑点,像他此刻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口。
“嫂子……”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裴,我相信老赵的眼光。他把你当亲弟弟看,把小寒交给你,我也放心。”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同样沉浸在悲痛中的简松寒,“小寒那孩子,从小没爹没娘,老赵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你……多照看他一点。”
“嗯,嫂子,我答应你。”裴青淮郑重地承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送走了沈知意和赵清妍,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警局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发生了一件足以震动整个江澜市警界的惨剧。
裴青淮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法医中心。
黎渊正站在解剖台旁,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染了些许污渍的白大褂,神情专注而冰冷。简松寒像个木偶一样站在他身后,双眼通红,却倔强地不肯再流一滴眼泪。
“结果出来了吗?”
黎渊转过身,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柔,只剩下法医特有的冷静和锐利。
“死因是多发性创伤,内脏破裂,失血性休克。”黎渊的语速很快,专业术语从他口中吐出,像一把把冰冷的手术刀,“但是,阿淮,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裴青淮的眸光一凝:“说下去。”
“赵哥被撞飞的方向,是那面砖墙。按理说,以卡车的冲击力,他应该会受到更严重的撞击伤,甚至当场粉身碎骨。”黎渊指着解剖台上的尸体,“但是,他身上的伤,虽然致命,却像是……被‘控制’过的。而且,我在他的一些深层肌肉组织里,发现了一种特殊的麻醉剂残留。”
“麻醉剂?”裴青淮和简松寒同时惊呼。
“对,一种作用极快的强效麻醉剂。”黎渊的眼神变得深邃,“这意味着,赵哥在被卡车撞到之前,或者在撞击的瞬间,就已经被注射了麻醉剂。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是松弛的,甚至可能已经失去了意识。这在某种程度上,减轻了他受到的物理创伤……但也让他失去了最后的求生本能。”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裴青淮和简松寒的脑海中炸响。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或者一次失手的谋杀。这是一个局,一个精心设计的、充满了残忍和嘲弄的局。
凶手的目标,一开始就是裴青淮。他们想用最残忍的方式,让裴青淮亲眼看着自己的战友在眼前惨死,让他背负上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沉重枷锁。
而赵政文的死,被他们用这种方式“美化”了,仿佛成了一场对裴青淮的“恩赐”。
“操他妈的!”简松寒终于忍不住,一拳狠狠地砸在冰冷的墙壁上,鲜血顺着指关节流下,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裴青淮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走到解剖台前,看着赵政文那张平静的脸。他伸出手,想要帮他整理一下凌乱的警服,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停在了半空中。
“哥”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份尸检报告,除了我们三个,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包括警局内部。”
“我知道。”黎渊点头,“我已经让小寒把原始数据备份到了我的私人服务器上。”
裴青淮看向简松寒,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小寒,赵哥把你交给我了。从现在开始,你听我的,能做到吗?”
简松寒抬起头,眼中的悲痛和愤怒渐渐被一种决绝所取代。他擦干脸上的血迹,挺直了脊背,用一种近乎嘶哑的声音回答:“能!师父的仇,我要亲手报!”
“不,”裴青淮摇了摇头,眼神冰冷如刀,“不是亲手报。我们要把他们,连根拔起,一个都别想跑。”
他转过身,看向黎渊,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无需多言,一个计划已经在他们心中悄然成型。
“放长线,钓大鱼……”裴青淮低声念着这六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赵哥用命给我们放出了这条线,现在,该我们来收网了。”
“哥,你负责把这条‘鱼’的胃口吊起来。那份真正的尸检报告,要让某些人‘不小心’看到他们想看到的内容。”裴青淮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黎渊心领神会,淡淡地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让他们以为,赵政文的死,只是一场意外,而裴队你,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只想尽快结案,掩盖自己的无能。”
“对,”裴青淮冷笑一声,“我要让他们以为,我裴青淮,不过如此。”
“简松寒,你负责盯着局里每一个人的动向,尤其是贺锦程和那个陆寄明。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向我汇报。”裴青淮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是!”简松寒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还有,”裴青淮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通知季鹤眠和江洄舟,让他们暂停手头的一切工作,立刻回来。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雨前的潮气。法医中心里,三个人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张正在悄然收紧的大网。
而在网的另一端,那条自以为是的“大鱼”,正在黑暗中,蠢蠢欲动。